第2章 衙署蛊规

黔州都督府的衙署后院,最近总飘着股奇怪的香气——不是熏香的甜腻,也不是药草的苦涩,是种混着草木清气的淡香,像雨后的蛊母草田。吴峒蹲在新辟的“蛊圃”里,正给“守衙蛊”换新鲜的桑叶。这虫通体碧绿,专吃衙署里的蠹虫,此刻正趴在“户籍册”的书脊上,把藏在纸缝里的小虫吃得干干净净。

“吴丞,这虫爬过的卷宗,真的不会生霉?”文书老李捧着本《黔州赋税簿》,满脸犹豫。前几日他还在抱怨梅雨季的潮气让卷宗发了霉,如今见吴峒放几只守衙蛊在书箱里,霉斑竟真的慢慢褪了,纸页还带着股干爽的草木香。

吴峒往桑叶上撒了点“醒虫粉”——这粉是用晨露拌着细辛末做的,能让守衙蛊更有精神。“李文书放心,”他指了指蛊圃边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三条规矩,“这是俺们七寨传下来的‘养蛊三戒’,如今改改,就是衙署的‘蛊规’,照着做准没错。”

木牌上的字是韦承庆亲笔写的:一戒用蛊害人,二戒蛊虫离圃,三戒私藏凶蛊。每条规矩下面,都画着个小小的三足虫符纹,是吴峒特意加上的,说这样蛊虫能“认规矩”。

老李凑过去看,指着“二戒蛊虫离圃”笑道:“前日有个小吏想偷只守衙蛊回家,说是能防书虫,结果刚把虫揣进怀里,就被蛊圃里的‘哨虫’发现了——那虫叫得跟哨子似的,闹得全衙署都知道,现在没人敢打蛊虫的主意了。”

正说着,衙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负责采买的王吏抱着个陶罐闯进来,罐口用布盖着,里面传来“嗡嗡”的振翅声。“吴丞!您快看看,这是从城南药铺收来的‘毒蜂蛊’,说是有人想用它蜇死债主!”王吏脸色发白,布盖被虫撞得直颤,“按律该怎么处置?”

吴峒接过陶罐,放在蛊圃的“审蛊台”上。这台子是用黑竹根做的,据说能镇住凶蛊的戾气。他掀开布盖,里面果然有只黑黄相间的蜂虫,尾针闪着蓝光——是“噬心蜂”,被蜇到的人会心口剧痛,像有虫在啃心,是七寨明令禁止私养的凶蛊。

“查这蛊的来路了吗?”吴峒从蛊筒里放出只“追迹蛊”,这虫细如发丝,能循着凶蛊的气息找到养蛊人。追迹蛊一落地,立刻往衙署外爬,方向正是城南的贫民窟。

“问过药铺掌柜,说是个穿青布衫的汉子卖给他的,给了双倍价钱,只说‘能帮人讨债’。”王吏擦了把汗,“这蛊要是流出去,怕是要出人命!”

吴峒没说话,只是在“审蛊台”上摆了三物:一片蛊母草,一块生铁,一碗清水。他抓起噬心蜂,往它身上撒了点蛊母草粉,蜂虫顿时安静下来,不再乱撞。“按‘衙署蛊规’,私养凶蛊者,先罚去蛊圃劳作三月,学着辨善恶蛊;再让他亲眼看着凶蛊被生铁镇住——铁能克凶蛊,让他知道这东西留不得。”

他说着,将噬心蜂放进个铁盒,盒底铺着清水,蜂虫一接触铁壁,立刻蜷成一团,尾针上的蓝光渐渐褪去。“最后把铁盒埋在蛊圃的‘镇邪石’下,让守衙蛊盯着,三年后蛊虫化了戾气,才能挖出来。”

王吏听得连连点头,又问:“那卖蛊的药铺呢?”

“罚他捐十担桑叶,供养衙蛊。”吴峒指了指蛊圃里快吃完的桑叶,“让他知道,蛊是用来护着日子的,不是用来作恶的。”

这事很快传遍了衙署,连刺史都特意来看“蛊规”。他看着木牌上的三条规矩,又看了看被守衙蛊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卷宗库,突然对韦承庆道:“把这‘衙署蛊规’刻成石碑,立在衙门口,让全州的人都学学。”

石碑立起来那天,吴峒特意在碑座下埋了只“记规蛊”——这虫能把听到的规矩记在肚子里,要是有人破坏蛊规,它就会爬到石碑上,用虫粪写出犯事者的名字。有个不信邪的小吏故意踩了蛊圃的桑叶,第二天石碑上果然出现了他的名字,虫粪写的字歪歪扭扭,却看得人心里发怵,从此再没人敢违逆蛊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