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内能把整根弩臂削出来的话，第四天我带你去试射。

王横抬头看了他一眼。缺了半截的左耳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明显，可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硬邦邦的认真，不像是因为被夸了而高兴的样子，更像是觉得这件事本来就应该做完、自己在心里已经把流程排好了。他没有说或者，只是点了一下头就低下头继续削木头了。韩昭转身走了，靴子踩在石屋外的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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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操之后韩昭照例去镇口牌坊底下取消息。那家杂货铺的老头在他经过的时候正坐在门槛上编竹筐，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今天有新的消息，北面来的人在路上说的。

说了什么？

说石聪的人过了棘津之后没再往北打，而是沿黄河西岸往上游走了，不知道去干什么。另外有路过的人说邺城那边石勒的部队最近调动频繁，好像在筹备什么大事。

韩昭蹲在门槛旁边把这两条消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石聪沿河西进，石勒筹备大事——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他没想清楚，但至少说明短期内在平乡周边不会遇到大规模的羯军压境。他把这个消息分量在心里掂了掂，然后站起来把老头编好的那只竹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筐编得不错。

老头的嘴角动了一下，手里的竹条没停。

韩昭回寨子的路上碰见孙铁柱带着几个新来的青壮在麦地边上的沟渠清淤。那些人挽着裤腿站在渠里，用铲子把淤积的烂泥挖出来抛到岸上，挖出来的泥堆在路边排成一个个小丘。孙铁柱看见韩昭从路边经过就直起腰来喊了一声：这条渠清完能浇二十亩地。

辛苦了。明早多喝碗粥。

孙铁柱咧嘴笑了一下，弯腰继续挖淤泥。韩昭从那些泥丘之间走过去，靴底沾了一层湿泥，踩在土路上噗嗤噗嗤的响。他走到寨子门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暮色里田埂上有人还在地里忙活，校场方向传来几个操练后留下来加练的人喊号子的声响，灶台边的烟囱正冒出细细的炊烟。那些声音和景象在昏暗的天光里混成了同一幅画面，远近疏密都刚好。

他弯腰进了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