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关比永安关大得多。韩昭勒马在山道最后一个拐弯处停住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那道横亘在两山之间巨石垒砌的城墙。城墙用青灰色的条石砌成,比太原城的夯土墙厚了一倍不止,墙高两丈有余,垛口整齐排开,远远望去像一条巨龙的脊背横在太行山的褶皱之间。关城两侧的山势陡然收窄,官道从正中的门洞穿过去,东面下山便是冀州平原的方向。
可这关城如今静得吓人,城头上看不见人影,没有旗帜,门洞大开,像个张着嘴的空壳。韩昭策马缓缓靠近,马蹄踩在关前的石板路上,回音在两侧的山壁之间反复弹跳。
陈四从后面策马追上来,眯着眼看了看那敞开的门洞和空荡荡的城头。真没人啊。弃关的那孙子跑得倒干净。
进去看看。韩昭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陈四,自己提着刀从门洞走了进去。
门洞比太原城的窄一些,但更深,青石铺地,两侧墙壁上留着插火把的铜座。穿过门洞之后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关城内部的布局近似一个方形的堡垒,中间是一块可以驻兵的校场,四周排列着石砌的营房和库房,东北角还有一座两层高的望楼。校场地面的青砖缝里长出了半人高的野草,营房的门板有些已经歪斜脱落了,可整体的石砌结构基本完好。
韩昭在关城里走了一圈,营房总共十二间,每间能住二十人左右。库房三间,其中两间空荡荡的,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和散落的谷壳,显然弃关前被搜掠过。第三间库房靠角落堆着些破烂的铁器和几捆朽烂的麻绳。望楼的楼梯还在,虽然有几级木板已经朽断了,但主体结构没有坍塌。
他走上望楼顶层的时候,风猛地灌进领口。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关城和两侧的山势——东面下山的官道蜿蜒曲折,在石壁间穿行;西面来路也同样狭窄,两侧山体陡峭,站在这望楼上如果配上弩机,对来路和去路都能形成绝对压制。
韩昭在望楼上靠着一根柱子站了片刻,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把目光从东面收回,落在关城内部那些空荡荡的营房和校场上。这地方如果经营得当,确实能守住。石砌城墙比夯土的结实得多,门洞的厚度足够挡撞木,唯一的薄弱点是东面下山那段山道太长了,如果羯骑从东面冀州方向来攻,守军需要同时应对来路和去路两个方向的压力。
他下了望楼,把陈四叫到校场中间。先把马安置到北面那排营房,干草在库房后面还堆着一些,虽然朽了但垫马厩够用。你的人分三班——第一班守西面门洞,第二班检查各营房的门板和屋顶,看有没有能修好的,第三班跟我去东面看下山的路。
陈四应了,转身开始分派人手。韩昭带着赵七和三个骑卒从关城东门出去,沿着下山官道走了约莫一里地。这段路确实比他预想的险——山道从关城东门出去之后贴着悬崖壁蜿蜒而下,路面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外侧就是几十丈深的河谷。如果有敌人从山下仰攻,守军在官道最窄处垒几道石墙就能把人堵死。
他蹲在那处最窄的路段旁边伸手摸了摸石壁的质地质地,又抬头望了望两侧山坡的植被情况。坡上长着一丛丛灌木和野草,间或有几棵老松歪斜地伸向天空。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可以在这些灌木丛中布置伏击点,用弩箭射杀仰攻的敌人。
回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