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蹲在木案旁边，手里的炭条还在木板上飞走，他把箭着点、穿透深度、盾牌裂口形状都一一记了下来。记完之后抬头看了韩昭一眼，又低头继续写。

韩昭把弩机从木案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遍弩臂和机括的接合处。装配得没有松动迹象，弦位也没有偏移。他松了半扣弦让弩机休息，然后抱着它站起来。

校场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太原军营里的兵卒们听见这边有动静三三两两凑过来看热闹，此刻正挤在场地边缘交头接耳。前面那排人中间一个身影往前走了两步，韩昭认出了那张脸——都尉刘通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正站在人群最前面，双臂抱胸看着韩昭手里那架弩机。

射程多少？刘通的声音不大，但校场上的人都听见了。

一百三十步穿牛皮覆木盾。韩昭把弩机端起来亮给他看，如果再调整箭镞形制做成破甲棱面，百步内能穿铁甲接缝。

刘通走近了几步，伸手接过弩机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弹了一下弩弦听音。他把弩机还给韩昭的时候嘴角压了一下，虽然没笑出来但眼底的神色跟方才已经不同了。

这弩的图纸和用料你整理出来报给我。他说，要多少匠人多少料尽快开单子。十天之内能出多少架？

如果有五个人帮工、料足，五天能出三架。

刘通没有当场表态，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侧过头：明天派人去军器库领铁料和牛筋，报我的名。然后他步出了校场，围观的兵卒们才渐渐散去。

韩昭站在原地抱着那架弩机，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弩臂上的麻绳缠扎纹路在光线里清晰分明。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陈四还在摸那面盾牌上的洞，脸上的疤随着他的傻笑一抽一抽的；刘铁头靠在门框上抽着一根旱烟，闷头吐出一口白雾；陆淮蹲在地上唰唰画着射击记录，炭条把手指蹭得乌黑；王五不知什么时候也从营房那边挤过来了，吊着一只手在人群外面踮脚朝里望，看见韩昭抱着弩机站在那里就咧嘴笑。

韩昭把弩机扛上肩头，朝营房的方向走去。经过王五身边的时候侧头说了一句：明天教你用它。

王五一愣，然后吊着那只手拍了拍胸脯：等我好了两胳膊一起上！他拍胸脯的动静把纱布底下的伤口震得一抽，疼得嘶了一声，但脸上的笑纹半点没减。

韩昭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了。暮色从校场西边漫过来，把他扛着弩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投在黄土平地上一步一步地往前移。弩臂上的麻绳纹路在斜阳里闪着细细的光，每一圈都缠得紧实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