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升任队率

营地里轰地热闹起来。那些正在补墙的、磨刀的、劈柴的、熬粥的全停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聚到南门口来。有人朝韩昭这边围过来想亲眼看看那卷竹简,有人挤不进去就踮着脚朝里张望。三个半大孩子从人缝里钻出来,最大的那个拽着韩昭的衣角问:真的能走了吗?往南走?

韩昭蹲下来,跟那个孩子平齐了视线。真的。往南走。所有人一起走。

那孩子咧开嘴笑了,缺了门牙的豁口一晃一晃的。他回头拽了两个同伴的手,三个孩子嗷嗷叫着在营地中间跑开了。

热闹散了一些之后,韩昭跟着刘茂走到城墙下面安静的地方说话。刘茂把永安关眼下的情况说了一遍——韩昭走的这两天羯人没有来攻,但北面谷口斥候远远看见过两次骑兵活动的踪迹,约莫几十骑,没有靠近就折返了。粮草还够吃七八天,水倒是不缺。兵械方面韩昭走前修好的那三架弩机都在,箭矢又削了百来根。

这些人跟你走。刘茂说,关城里的百姓一共十二口,连大人带孩子,加上守卒家属。守卒能走的四十二个,重伤的三个已经缓过来了勉强能动。合计不到六十人。

韩昭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六十人的队伍,粮草只够七八天,从永安到太原两百里路,中间还要绕过羯骑活动的区域。他琢磨着得精简行装,能带走的兵器粮草带上,带不走的全部烧掉,不能留给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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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先清点。他说,每一户有多少东西,每人能背多少斤,都得算清楚。明早出发,抢在天亮之前走,避开羯骑的斥候。

刘茂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去安排了。韩昭一个人走上城墙东段,站在自己守了好几夜的那截墙头往下看。夕阳把远处的山脊镀了一层橙红色,北面谷口的雾气散尽了,能看见更远处连绵的荒山和枯黄的草原。他就这么站着看了一会儿,把这道风景的最后一眼刻进脑子里。

夜里营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捆包袱的麻绳声、搬动锅碗的碰撞声、孩子们被大人呵斥着早睡的嘟囔声混成一片。韩昭挨个看了几户家属的包袱——一个女人要带三口锅,他劝她只带一口小的;一个老头攒了半袋铁钉舍不得扔,他帮忙把铁钉分装到几个人的行囊里减轻负担;那三个孩子的母亲把家里仅有的半匹布塞进了包袱最底下,韩昭没有拦她。

忙到半夜他才歇下来,靠在库房外面的墙根底下闭上眼,肋下的伤口已经不疼了,结的痂厚厚地覆在上面。他摸了摸怀里那卷竹简,又摸了摸腰间的长刀,这两样东西一个管他们的出路一个管他们的命。他把两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上,在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里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营地里已经燃起了火把,橘红色的光照着每一个人忙碌的身影。锅里的粥熬好了,比平时稠了几分——刘茂把最后那点存粮全倒进去了,路上带着米面太沉,不如吃了走。

韩昭端着碗站在火堆旁边喝粥,王五蹲在他脚边,左手端着碗,右手吊着布条,喝一口就抬头看看他。韩昭被他看得好笑:你看什么?

看你。王五说,你好像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