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你带东段的防务。王五、赵七、马四他们几个归你管,人不够你再去挑。什长的衔我回头补给你。
韩昭愣了一下。什长,管十个人。从一个守门小卒到有衔,拢共不过几天工夫。但他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刘茂走后,他靠在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清晨的微光照在东段城墙那些被刀砍斧凿过的夯土断面上,昨晚裂开的那几道口子又深了些。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裂缝的边缘,碎土扑扑往下掉。这城墙经不起再一场硬仗了,下一次羯骑再来,东段迟早要塌。
他得想出办法来。
走下城墙的时候,营地里的人正在忙乱。有人拖尸首,有人清点兵器,有人收拾被踩烂的锅碗。但韩昭注意到一个变化——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兵卒,看他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他们看他只是个刚来了没几天的愣小子,偶尔多看一眼是因为他杀了羯将,可那多半还是当他是撞了大运。此刻那些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有人在他经过时微微让了让身,有人冲他点了一下头,还有两个年轻兵卒在他走过来的时候不自觉地站直了些。
韩昭心里一动,他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在这些乱世求存的兵卒眼里,能打、能活、能带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会自然而然聚起一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每个人都感觉得到。那东西叫信。
他走回那间破土屋门口,王五已经在里面了,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肩膀换布条。右肩的刀伤皮肉外翻着,边上发红肿胀,看着不太妙。韩昭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布条,示意他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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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伤得清创。韩昭用手指轻轻拨开伤口边缘看了看,脏东西卷进去了,这么裹着回头要化脓。
王五苦着脸:清创?咋清?拿刀刮啊?
韩昭没有回答,转身出去找了陶碗倒了点清水,又找了一块干净些的麻布撕成条。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小刀,在王五眼前晃了晃:忍着。
清创的过程王五嚎了半嗓子就咬住了自己的衣袖,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韩昭的手很稳,刀尖挑开伤口边缘那些烂糟的发白组织时连抖都不抖一下,快进快出,然后用清水冲了一遍,麻布条裹紧扎好。整个过程没用到半刻钟,王五的袖口已经被他自己的牙咬出了一排豁口。
好了。韩昭站起来洗了洗手上的血,这两天右手别使刀,歇着。
王五把袖子从嘴里吐出来,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啥都会啊?
韩昭把刀擦干净收好,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口站定,望着营地里的场景。四五十个兵卒在忙活,有人在整理箭矢,有人在劈柴,有人在给灶坑添火。那个昨晚肚子被捅伤的守卒被抬到墙根底下躺着,一个老兵蹲在旁边给他喂水,那人还有气,虽然脸白得像纸,但看见韩昭从门口出来还冲他弯了一下嘴角。
韩昭蹲到他旁边。那人三十来岁,瘦长脸,颧骨高耸,嘴唇干裂着却还在笑。昨晚……你拉我那一下,谢了。
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