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宫。

天色阴沉，殿内光线昏暗，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道八百里加急塘报，由兵部侍郎双手捧着，弯腰低头，小步快步入殿。他走到御案前，双膝跪地，双臂高高举过头顶，全程不敢抬头看崇祯一眼，肩膀微微紧绷，整个人透着极致的惶恐。

“启禀陛下！湖广八百里急报！”

崇祯端坐龙椅，连日忧劳让他面色蜡黄，眼底布满厚重的黑眼圈，双手搭在御案两侧，指尖微微无意识摩挲着御案木纹，神色疲惫又紧绷。

他抬手，动作急促生硬：“呈上来。”

兵部侍郎连忙膝行两步，将战报递上，随即低头伏地，一动不动。

崇祯一把抓过塘报，指尖用力，直接攥皱了纸页。他目光飞快扫读，越看，眉头锁得越紧，眉心挤出深深的沟壑。

一行行字看完：襄阳拦截惨败、汉口封江寸船不留、人工浮桥搭建彻底失败、朱小宝暗藏水师驰援、舰炮轰平武昌江岸守军、太后幼主、满朝文武、万余大军尽数渡过长江，直奔广州而去。

崇祯的视线死死钉在纸面最后一行字上。

他脖颈猛地一僵，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猛地冲上喉咙。

他来不及抬手遮掩，身体猛地前倾，对着地面，噗的一声，一口鲜红的鲜血直接喷吐而出，溅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御案奏折之上。

暗红血迹刺眼无比。

殿内所有站班文武，身子同时一僵，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双脚钉在原地，没人敢动一下。

崇祯胸口剧痛，双手死死按住胸口，五指深深扣住衣襟，身体微微颤抖，脑袋阵阵发晕。他咬着牙，强行撑住摇晃的身子，双眼瞬间布满猩红血丝，目光凶狠骇人。

他抬起头，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暴怒，厉声嘶吼：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他抬手猛地一扫，御案上的砚台、笔架、奏章尽数被扫落在地。

“哐当！”

青玉砚台摔在青砖地面，碎裂成数块，墨汁四溅。

崇祯喘着粗气，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盯着殿内躬身站立的文武百官，眼神死死盯着每一个人：

“朕下死命令，封江锁渡！倾尽湖广兵力布防！

陆路拦不住，水路锁不住！

天险长江，形同虚设！

万人南迁队伍，堂堂皇室銮驾，就这么从朕的眼皮底下，彻底南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发抖，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陈奇瑜手握尚方宝剑、万余兵马，守不住一道渡口！

湖广文武坐拥天险，拦不住一支行路队伍！

朕养你们这群臣子，到底有何用处！”

整座乾清宫死寂无声。

内阁九卿、六部堂官、科道言官，所有人全部深深低头，脖颈蜷缩，双肩绷紧，眼皮死死垂着，没有一人敢抬头对视，没有一人敢开口辩解。

有人嘴唇微动，终究不敢吐出半个字；有人双手贴身紧握，手心全是冷汗；有人身子微微弓起，恨不得把自己缩在人群里，彻底隐身。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谏、无一人敢劝、无一人敢言。

崇祯死死瞪着众人，怒气流淌全身，却无人可以发作。他盯着这群沉默的臣子，看了许久，最后心力彻底透支，抬手无力一挥。

声音疲惫、冰冷、带着极致的失望：

“都滚。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