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该吃饭了,别忘了答应无忧的桂花糕。”
这句话从暖阁飘到御书房的距离不算远,但朱棣处理完汉王的烂摊子之后,脑子里装的事比桂花糕沉了一百倍。
好在永乐三年的秋天比朱高煦的脑子争气得多。
九月十五,户部。
夏原吉跪在公案前面,面前摊着一张三尺长的汇总表,双手按在表纸两侧,十根手指头全在抖,抖得桌面嗡嗡响。
“大人,您没事吧?”
户部主事小王端着茶碗凑过来,被夏原吉一把推开了。
“别碰我,让我再看一遍。”
“大人您已经看了七遍了。”
“七遍不够,我怕我眼花看错了数。”
夏原吉:(?°???ω°???;)
他把脸凑到汇总表前面,鼻尖差点贴到纸上,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北直隶上等田,土豆亩产两千三百斤。山东中等旱田,亩产两千零八十斤。河南新开荒地,亩产一千九百斤。三省平均亩产超过两千斤。”
小王在旁边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大人,去年的平均数是一千七八百斤,今年涨了两成还多。新犁和精钢农具配上去之后,开荒面积翻了将近一番,总产量比去年多了六成半。”
夏原吉的喉结滚了三下。
“冬麦呢?”
“冬麦也好。虽然不如土豆的产量邪乎,但改良曲辕犁翻地深了两寸,底肥吃得透,亩产比往年多了三成。”
小王翻到汇总表的最后一页,声音越来越快。
“精盐那边更不用说了,皇庄独营的灶户模式跑了整一年,净入白银四十六万两,比去年翻了将近七成。加上各地税赋超额完成,永乐三年国库岁入总计白银六百九十万两,粮食储备折算稻米一千一百二十万石。”
夏原吉的手从桌面上滑了下去。
整个人跪坐在地上,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巴张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半天没出声。
小王吓了一跳。
“大人,您怎么了?”
“没事。”夏原吉的声音从嗓子底部飘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靖难那年国库亏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