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灶火调小,蓝焰舔着锅底

木料铺子里的老师傅听完要求,手上刨子没停,只抬眼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人影。

“行。”

他吐出个字,木花从掌心簌簌落下,“料子得现挑,榫卯要慢慢磨。

急不来。”

李建设立在飘着松香味的作坊里,点了点头。

他想起屋里那张旧桌——确实太小,学生的作业本摊开时,边角总要垂下一截。

前两天帮着归置物件时,她整理到一半直起身,揉了揉后颈,目光在墙角那方寸之地停了片刻。

他没多问,但记下了。

其实她后来又说不用麻烦。

话音落时,正将一叠批改到半途的作文本垒齐,纸页边缘蹭过桌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李建设当时没应声,只转身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四九城西边这条巷子,知道这间木铺的人不多。

老师傅耳背,得凑近了说话。

可一听清“李建设”

三个字,那双被皱纹裹紧的眼睛里便浮起一点了然的神色。

药铺里常抓药的几个老主顾,闲谈时提过这年轻人:医学院念书的,手上功夫却不止在药柜里。

话传到这儿,已添了几分模糊的敬重。

“半个月。”

老师傅竖起两根指头,又翻了一面,“料子要阴干,卯眼得准。

快了,东西用不住。”

李建设算了算日子。

这期间,那些红笔批注大概还得挤在旧桌一角,像停泊在窄港里的船。

他走出铺子时,午后日光正斜斜切过巷口,青石板缝里蒸出潮湿的土腥气。

远处隐约传来学堂放课的钟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布。

其实他也会点木工。

去年冬天修过药柜的抽板,刨花卷得不够匀称,榫头敲进去时偏了分毫。

有些事,终究得交给摸了一辈子木头的人。

回去时路过胡同口,几个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闲人瞥见他,交头接耳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他脚步没停,只将手**外套口袋。

指腹触到里面一枚磨得温润的旧铜扣——那是上次帮她搬书箱时,从箱底捡到的。

屋子里,她正伏在案前改作业。

听见推门声,笔尖顿了顿,没抬头:“说好了?”

“嗯。”

李建设脱下外套,挂在门后钉子上,“得等些天。”

“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她终于转过脸,笑了笑。

窗棂格子的影子斜印在她手腕边,把那叠本子的边缘切成明暗交错的条块。

他没接话,走去灶间洗了手。

水声哗哗响着的时候,听见她在里屋轻轻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那是她放松时惯有的小动作。

木头在作坊里慢慢阴干的日子,旧桌继续承载着红笔勾画的痕迹。

有时深夜,她困倦地揉眼时,会瞥见墙角那片留给新桌的空地。

月光照进去,空荡荡的,浮着一点灰尘的微光。

李建设偶尔去铺子看看进度。

老师傅总在昏暗里眯眼打磨榫头,刨花堆在脚边,蓬松得像雪。

两人很少交谈,只某次老师傅忽然开口:“你那姑娘,是教书的?”

“嗯。”

“怪不得。”

老师傅用砂纸慢慢蹭过木板边缘,“桌子腿得加粗一分——教书的人,伏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