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满只走出两步,刀又横在她面前。
“西边不准去。”
“船在那里。”
“他说在那里,你就信?”
梁小满指着杜七:“让他带。”
押木军汉说:“配隶人不能带外客乱走。”
“那你带。”
“我还有活。”
“我弟弟等了六日!”
她声音一下高了。
鱼棚、木场和坡上几个人都朝这边看。带路军汉脸色变了,伸手就要推她。
我挡住他的手。
“我们不乱走。你们带着,杜七只指路。”
“你算谁?”
“纸押在你们那里,船也押着。我们还能往哪儿跑?”
带路军汉盯着我。
曹海生在后面说:“再耗一会儿,潮就上了。舵上的痕也看不见。”
这话比我管用。
军汉回头跟押木的人低声商量。两个人不愿替彼此担事,来回推了几句,最后决定先把我们带回老吏那里。
梁小满问:“船呢?”
“先问信。”
她咬住嘴唇,没有再喊。
杜七被带在最后,手上没有锁,却不能离押他的人两步远。
回到木排边,方十三看见断舵,先下船摸了一遍。
“船在哪儿?”他问。
“西边背风坳。”
“谁说的?”
我指了杜七一下。
方十三看过去。
杜七也在看他的船。不是看帆,也不是看我们带的东西。他看了两眼船侧,问:“刚才下锚磕过?”
曹海生说:“水罐磕了。”
“左边船肋也松了一点。”
曹海生立刻跳上船去摸。
方十三问杜七:“你做船木?”
“以前。”
“见过那条斜补帆的船?”
“补过。”
这两个字一出,梁小满往前迈了一步。
老吏把谢简的纸压住:“先说你的信。”
杜七没有跟他争,从衣襟里摸出一小块折得很窄的纸。
纸外面没有封,只有一道沾了油的布。
押木军汉问:“什么时候写的?”
“前日。”
“谁写?”
“薛五。”
“薛五不是病得起不来?”
“所以才要送。”
老吏伸手。
杜七把信交给他。
“念。”老吏说。
杜七没动。
“你不是要让人带?当面念。”
杜七看了一眼木栅方向。
“他娘叫邹阿婆,住登州南关旧姜行后巷。信上只说他还活着,咳得重,冬衣若还能送,就托下一条给岛上送物的船。”
老吏展开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