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束后,诸葛亮没有让周盛在驿馆里空等。他派费祎当晚便登门拜访,带去了汉的正式答复。
费祎与周盛在驿馆正堂对坐,开门见山,将蜀汉的底线一一摊开:文钦父子已是大汉臣子,交还之事绝无可能;公开致歉亦不可行,大汉不为此事认错。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大汉不愿因小事伤及两国盟好,愿以重礼相赠,以谢东吴昔日善待文钦父子的情谊。
周盛详问礼单几何。费祎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在案上展开。礼单分三部分:粮食三万石,从洛阳太仓调拨,由汉水漕运至江陵交割;
布帛五千匹,从长安府库调运,经巴东入江东;最重的一份是军械——刀枪各两千柄,弓五百张,弩两百架,皮甲一千领,攻城器械配件一批,全部是从洛阳武库中缴获的曹魏旧军械,保养极好,刃口犹自泛着寒光。
费祎指着礼单上的军械一项,特别点明这批军械是曹魏官坊所造,精良程度不输大汉中武库,东吴拿去便可充实军备以御曹魏。
周盛看着礼单,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孙峻给他的最底线任务就是带一份厚礼回去交差,如今这份礼单的分量远超预期——粮食和布帛能充实府库,这批军械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收起礼单,脸上维持着倨傲的神色,说此事需回禀孙大将军后再作答复。
费祎笑而不语,起身告辞。临走时他留下一句话:“礼单所列之物,三日内便可从各处启运。此外,丞相还有一句话托周都尉带给孙大将军——丞相说,此事是宗预办事不周,未能事先知会孙大将军,让大将军在建业朝野面前失了体面。这份失礼,大汉认。”
周盛一愣。费祎没有再多解释,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三日后,第一批粮食从洛阳太仓启运。车队沿着官道南下,粮车上的麻袋堆得整整齐齐,押运的士兵打着大汉旗号,一路上秋毫无犯。
布帛从长安调运,沿汉水南下,在江陵渡口与粮食车队汇合。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批军械——洛阳武库的刀枪弓弩装满了数十辆大车,皮甲成捆成捆地码在车上,攻城器械的配件用粗麻布裹着,由专门的工匠随行清点。
宗预被派为送礼正使,带着一支规格颇高的使团,与周盛一同南下建业。
数日后,宗预的船队抵达建业。孙峻在朝堂上接见了宗预,收下了礼单。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开那卷帛书,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粮食三万石、布帛五千匹、军械一大批——脸上的神色从阴冷渐渐转为缓和。
朝堂上主战派见礼单如此丰厚,也不好再叫嚷滋扰边境;主和派以陆凯为首,对这份以厚礼换安宁的结果表示认可。
散朝之后,宗预没有随众臣退出。他独自留在殿外,等孙峻的贴身近侍出来传话,才被引入大将军府后堂的一间偏厅。厅中只有孙峻和几个心腹幕僚,烛火昏暗。
宗预上前行了外臣之礼,然后以私人身份向孙峻转达了诸葛亮的口信——丞相说,接文钦父子归汉是早有计划之事,本应事先与孙大将军通个气,但当时时机未到,不便明言。
宗预在建业行事多有不周,未能顾及孙大将军的颜面,让大将军在朝野面前难堪,此事确实失礼。今日宗预登门,便是丞相命他向孙大将军当面赔个不是。
孙峻端着酒盏,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开口。他当然知道所谓的“办事不周”“未能事先知会”不过是给他台阶下的说辞——诸葛亮接文钦父子,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提前通知他。
但诸葛亮愿意在私下里向他道这个歉,愿意用这种方式满足他的虚荣心,说明诸葛亮确实把他当回事。公开的礼单是给东吴朝野看的,私下的道歉是给他孙峻一个人享用的。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比粮食和布帛更能平息他心中的怒气。
“丞相的意思,本将军明白了。”孙峻放下酒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回去告诉丞相,吴汉盟好,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变。文钦父子是魏人,去留顺其自然。大汉送来的这份礼,本将军收下了。”
宗预躬身行礼,退出偏厅。
次日,孙峻在朝堂上宣布:文钦父子本系魏人,去留顺其自然,东吴不屑为此事与汉交恶。蜀汉主动遣使赠礼,足见诚意,两国盟好如初,边境恢复常态。他说这番话时神色泰然,仿佛一切都是他运筹帷幄的结果。
一场险些撕裂吴汉盟约的风波,在三万石粮食、五千匹布帛、一大批军械和一番私下的赔礼中消弭于无形。孙峻得到了他想要的实惠、颜面和最隐秘的虚荣——大汉丞相向他认了错,这份满足感是再多粮草也换不来的。
数日后,文钦、文鸯、文虎父子三人跪在郡衙正堂,文钦将佩剑横在身前,向诸葛亮请罪——为接他们父子归汉,朝廷耗费了三万石粮草、五千匹布帛和大批军械来平息东吴的风波,他们心中愧疚难安。
诸葛亮双手将文钦扶起,又把文鸯拉起来。他只说了一句话:粮食布帛有价,将才忠勇无价。这些东西送出去是为了稳住孙峻,腾出手来打司马昭。你们父子在战场上立下的功勋,比这三万石粮食值钱得多。
朝会结束后,诸葛亮没有让周盛在驿馆里空等。他派费祎当晚便登门拜访,带去了汉的正式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