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何雨天蹲在公路边,雪停了,风也小了。赵明远把木棍插在雪地里,整个人靠在上面,左脚悬着不敢沾地。
“要是拦不下来呢。”赵明远的声音发紧,像绷太久的弦。
“拦不下来就走回去。”
远处有车灯,一摇一晃。何雨天站起来,走到路中间。卡车减速,司机探出头,黑棉袄,狗皮帽子。
“去哪儿。”
“牡丹江。”
“上来吧。”
何雨天没动。“多少钱。”
司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道疤停了一下。“三块。”
“两块。”
“两块五。”
“两块。”何雨天从空间里摸出两块大洋,在手心里亮了一下。司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收住了。他点了点头,何雨天把大洋扔上去,司机接住,咬了一下,揣进怀里。
赵明远先爬上车斗,何雨天跟在后面。车开了,颠,晃得厉害。赵明远把木棍夹在腋下,两只手抓着绳子。
“你刚才跟他讨价还价,不怕他不拉?”
“他拉了。”
“为什么。”
“他看见了钱。”
赵明远没再问。车斗里堆着圆木,用铁链捆着,铁链晃得哗啦哗啦响。何雨天从空间里摸出两块红薯干,掰开,一块递给赵明远。赵明远接过去,塞嘴里嚼了两下,皱眉头。
“硬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
卡车在牡丹江火车站门口停下来。发动机还在喘气,排气管冒白烟,柴油味呛鼻子。何雨天跳下来,膝盖弯了一下,站稳。赵明远把木棍先递下来,然后一条腿迈过车板,另一条腿拖着,鞋底蹭在铁板上,滋啦一声。
“到了。”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帽檐歪了。
何雨天没说话,转身往站里走。
候车室门框上的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报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啪嗒啪嗒。何雨天推开门,走进去。里面人不多,稀稀拉拉坐在长椅上。有的靠着打盹,有的抱着包袱发呆。墙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贴着几张纸,白纸黑字。
赵明远拄着木棍走到黑板跟前,停下来。何雨天站在他旁边,扫了一眼通缉令。上面画着一个男人,络腮胡子,浓眉大眼,脸宽,下巴方。不像他。脸上的疤也没画。
左下角有一行小字——“提供线索者,赏大洋五百。”纸是新的,没卷边,刚贴不久。
赵明远压低声音。“土匪在找别人?”
何雨天没回答。他把那张通缉令又看了一遍。纸的下沿有一道折痕,有人用手摸过。名字印得清楚——王德彪,三十八岁,吉林人。
“也许我们只是被利用了。”
赵明远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拄着木棍从黑板前走开,左脚拖地,沙沙沙。
何雨天跟在后面,走到售票窗口。窗口开着一个洞,铁栏杆,里面坐着一个胖女人,在织毛衣。她看见何雨天,把毛衣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