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兄妹通话

医疗帐篷里的军用电话是那种老式的磁石式座机,听筒重得像半块砖。杨兴把电话端到克莱尔的病床前,帮她调好频道,然后把听筒递给她。克莱尔用左手接过听筒,右手还被手术固定带吊在胸前。她的嘴唇因为手术后的轻微脱水有些干裂,但眼睛很亮。

“哥。”她说。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克里斯·雷德菲尔德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响到连站在几步外的杨兴都听得见。

“克莱尔·雷德菲尔德。你一个人骑摩托进浣熊市疫区,被G病毒变异体追了半个母巢,被骨刺钉穿右肩,自己掰断骨刺继续推转辙器——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要在失踪人口名单上签你的名字?”

克莱尔闭了下眼睛,把听筒换到另一边耳朵上。然后她用那种在母巢货运列车上怼里昂、在转辙器控制室怼杨兴、在停车场怼G威廉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对着话筒说:“你先活到下次再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当年在洋馆差点被暴君杀死,也没提前给我打过电话。我们扯平了。”克里斯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短促低吼,但低吼完他花了相当长时间确认她是真的被救回来了还是还在危险中。克莱尔把母巢发生的事逐件简述:从警察局停车场到控制室破肩,从列车转辙器到直升机,她说得很简略,但说到雪莉时把语速放慢,“那个十二岁女孩是G病毒抗体携带者,她母亲为救她死在母巢最底层通道,她父亲把疫苗公式最后一步留在了她推导的圆圈里。我现在是她的临时监护人。”克里斯在那边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让她把杨兴叫来。克莱尔没动,她对电话说:“你以前跟我说,在战场上最能信任的不是最能打的人,而是能把你背起来走出火力网的人。这个人没背过我,但他把攻略写在废纸背面,然后自己最后一个离开轨道。他说他只是路人。你觉得是路人吗。”

克里斯回答得很快:“一个自称路人的混蛋。”然后他补充了一句,“我查过洋馆的简报。保护伞内部安全部给他的分类标志是‘变量’,回收优先级比STARS还高。这种人不是混蛋就是疯子。但他如果把你和那个小女孩从核弹区活着带出来——那我欠他一顿打。和一顿酒。先打后喝。”

克莱尔的嘴角往上牵了极小的一个弧度,然后她把听筒从耳边拿开,转向杨兴。“我哥说他欠你一顿打和一顿酒。顺序是先打后喝。他想问你——雪莉和里昂、还有那个叫汉克的死神,现在都安全吗?”杨兴接过电话时能听见对面引擎的轰鸣和远处州际公路的规律风声。他说:“克里斯,你妹妹的摩托还留在浣熊市。下次见面我赔她一辆。”

“不用替她操心摩托。她自己从小就会修车。”克里斯把摩托引擎声压到巡航挡,顿了一拍,“谢谢你把她的原话一字不改带给我——‘我哥都不能让我倒下’。下次我亲自跟她说这句属于她的雷德菲尔德家新规。现在把话筒还给她,我还要骂她两句。谢谢。滚吧,去休息。”杨兴把话筒还给克莱尔。走出帐篷前他听到她在身后用压得更低但明显更不客气的语气继续跟她哥对呛;弹幕在医疗帐篷横梁外侧飘过——

【兄妹第一次报平安。不是抱头痛哭,是互怼。但雷德菲尔德家的亲情从来就不是“我好担心你快回来”——是“我活着,你也活着,我们继续互相骂”。】

之后克莱尔挂断电话,在床单上把监护仪导联线一圈圈收进塑料密封袋。隔床的雪莉已经画完圆正在往旁边添一圈更小的偏心螺旋。帐篷外军用广播播放下一批转移车辆的编号,米莉亚拿着登记本压着帘子探进半边脸,“杨兴,收容站检疫办公室让你去拿移送文件,说你需要被送往新的隔离区。”杨兴站起身把空水杯搁在床头柜,把撬棍从墙角拿起来,往帐篷帘子外面走。他背后传来克莱尔那句已经恢复往日力气的抱怨——“你下次再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此刻克里斯骑在州际公路摩托上想必也是正好说了同句话的上半段。弹幕为这巧合悄悄刷过一排歪扭的乱码——雷德菲尔德家训已更新,活下去,然后怼回去。兄妹俩都活着,都怼了回去。这件事从现在起归入本卷永久备注栏。帐篷帘子落下,日光把他绑着粉白发绳的手腕和握着撬棍的通勤姿势拉成医疗区外墙一道极淡的人影。收容站外重新发动的一辆装甲运兵车正在扬起细尘,广播在头顶重复呼叫下一批撤离名单。克莱尔从帐篷里面又喊了一句:“一会儿登记完再回这边,里昂给你留了水和一套干净衬衣。”杨兴在帘子外面抬起撬棍朝她那边点了一下的闷响被广播盖了过去,但他知道克莱尔听见了。

医疗帐篷里的军用电话是那种老式的磁石式座机,听筒重得像半块砖。杨兴把电话端到克莱尔的病床前,帮她调好频道,然后把听筒递给她。克莱尔用左手接过听筒,右手还被手术固定带吊在胸前。她的嘴唇因为手术后的轻微脱水有些干裂,但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