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第二天中午才小下来。
天还是阴着,北荒像被泡胀了,到处泛着灰黑色的水光。废堡里的地面又湿又黏,孩子们全挤在高处的石屋里,没人敢去墙根下。方觉带着人在堡墙上加了几个草帘子,雨不挡了,只挡点风。
林川坐在石屋门口,短棍横放在膝上。雨停了以后,他更不安。北边的风里多了一种极淡极淡的腥味,像从地底翻上来的老血。小溯没有醒,但蓝晶贴在心口,一直微微发热,像在提防着什么。
“林川。”方觉从堡墙上跑下来,脸上全是雨渍,“西边有人。”
“几个?”
“一个。站在雨停之前的地方,不肯走。灰白的,像从旧祭坛方向过来的。不是接引。接引没那么瘦。”
林川起身,抓起短棍往堡墙上走。阿宁已经站在墙头了,左眼亮得发绿,直直盯着西边。见林川来了,她低声说:“不是人。是一层壳。”
“壳?”林川顺着她目光看去。
堡外两百步远的地方,荒草和黑石之间,站着一个灰白色的东西。人形,高瘦,像用泥灰捏出来的人偶。没有脸,只在上半截有个模模糊糊的凸起,像被拍扁了的头。它不动,只是站着。雨后的风从它那边吹来,把一层极细的灰粉从它身上剥下来,散进空气里。
“是旧祭坛里爬出来的。”阿宁说,“渊的残骸外头那层壳。接引把它点起来了。”
【小溯:不是点。是引。它身上有很弱的灵晶线,从旧祭坛一直连到它脚底。接引在用它当眼睛,看我们这里。】
林川手指收紧。小溯终于又出声了,还是断断续续,但比昨晚清楚。
“你能看见那根线吗?”林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