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景福三年,河西依旧与关内音讯隔绝。长安的年号更迭无从知晓,董灼索性下令继续沿用景福年号,待日后有确切消息再行更改,西陲之地便这般自定纪年,悄然迈入新岁。
开春之后,沙州、瓜州乃至肃州的田垄间渐起人潮。
“天大地大春耕最大”
汉部蕃部的民众皆投入春忙之中,节度府统揽全局,公社牵头协调耕具、种子,卫所则分派民兵巡查田亩、防备野兽,上上下下都为一年的收成奔波。
这般景象正显公社、卫所制度的好处——专职战斗的战兵无需参与大规模民役征发,得以保持战力,可随时独立发起小型战役。
董灼沙州防务完全交于沙州州营,点齐驻守沙州的河西前军,一路东行,路过瓜州时,又抽调了驻守当地的后军,两支精锐合兵一处,兵锋直指凉州方向。
途中,他传令征发瓜沙二州豪强与蕃帅家中年满十五岁的子弟,尽数充入河西牙军。牙军暂时专司训导,并作为日后的官吏储备。
与此同时,鄯州使团已抵达肃州多日,早已等候董灼一行。
双方简单交涉后,董灼与云阳离别的时刻便至。
云阳褪去了往日的汉家女子装束,换回银盔银甲,脸上覆着银面,一身戎装英气逼人。
云阳执掌赞蒙大纛,率领使团与此前被扣的百余如夏嘎布卫士启程,朝着兰州方向返回,董灼与思芳在城外目送队伍远去。
处理完使团事宜,董灼直奔肃州酒泉城,与节度副使普新会面。
普新早已摸透董灼的性子,向来不循俗礼,反倒以回怼打趣彰显亲近,这般相处久了,他也乐得发牢骚、诉不满,倒显得心性通达。
董灼刚踏入节度副使府,便听得普新的声音传来:“看看,看看,谁来了?”
董灼只是含笑拱手,未作多言。
普新当即换上阴阳怪气的语调:“这位少侠好生面熟,知道的是我家节度亲临,不知道的,还以为老道我才是这肃州节度。”
“道长久违了。”董灼依旧笑意温和。
“可不是久违了。”普新翻了个白眼,“一年到头见不着三次面,你这节度当得倒清闲。”
两人一番寒暄,便转入正题,于书房内商议凉州战事。
普新铺开舆图,指尖点在兰州方位:“如今兰州已被河湟雅砻占据,咱们当速取凉州,会州威州可以争取一下,原州暂且不要动。这样一不碰朔方,二不惹到彰义军”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带着探究,“说起来,兰州……一直和你出双入对的那位云阳姑娘,是不是随鄯州使团离去的那位银甲将?”
董灼不瞒他,坦然点头,将河湟雅砻的近况、云阳的真实身份以及双方的交涉情形一一告知。
普新听罢,眉头紧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