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权衡。留在育婴室,蜕皮时几乎毫无防御能力,等于将生命交给运气。离开,寻找隐蔽处,虽然未知,但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明显,甲壳的紧绷感加剧,活动时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咔咔”声。不能再犹豫了。
他小心地探出头,观察情况。灰斑还在中央区狼吞虎咽,对散落各处的食物进行扫荡,暂时无暇他顾。细足不见踪影。碎石堆方向也没有动静。
就是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食物咽下,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出石缝,利用乱石的掩护,向着老石离开的那个小出口快速移动。他尽可能放轻脚步,【岩感纤毛】感知着灰斑的动向。
还好,灰斑专注于食物,没有注意到这个悄悄溜向边缘的小身影。
接近小出口了。这里堆满碎石和废弃物,气味陈腐。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再次进入那条向下倾斜的、黑暗潮湿的废弃通道。
这一次,他有明确的目标。他记得之前探索时,路过一个较小的、干燥的岔道。他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进,左前肢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蜕皮的紧迫感压倒了一切。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岔道。里面空间不大,但相对干燥,有一处岩石凹陷,勉强可以容身。最重要的是,入口狭窄,易于防守(或者隐藏)。
他挤了进去,用碎石和废弃物尽可能堵住入口,只留下通风的缝隙。然后,他蜷缩在凹陷最深处,开始全力应对体内汹涌的变化。
甲壳的紧绷感达到了顶点,关节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旧甲壳与新生的、柔软的新甲壳之间开始分离。他必须保持静止,集中全部精力引导这个过程。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可能导致蜕皮失败,新甲壳受损,甚至死亡。
黑暗、寂静、疼痛。他能感觉到新甲壳在旧壳下生长,更坚硬,更致密。旧壳沿着背部的裂缝缓缓裂开,新鲜、潮湿的空气涌入缝隙,刺激着新生的感官。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他必须一点点从旧壳中挣脱出来。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节律的疼痛和缓慢的进展。不知过了多久,旧壳终于从背部完全裂开,他艰难地、一点点地将柔软的新身体从旧壳中抽离。新生的甲壳是浅灰色的,柔软而脆弱,暴露在空气中迅速硬化。他虚弱地趴在地上,连移动节肢的力气都没有。此刻的他,是生命中最脆弱的时刻。
就在这时,【岩感纤毛】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从通道入口方向传来的震动。不是灰斑那种沉重,也不是细足那种轻盈……而是另一种,更谨慎、更缓慢的探索性震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这个岔道入口。
克里瓦克斯的心沉了下去。新甲壳尚未完全硬化,他几乎毫无反抗之力。是那个碎石堆幼体跟踪而来?还是废弃通道里本身存在的其他生物?
震动越来越近,停在了被他用碎石堵塞的入口外。然后,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碎石被拨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