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厚重、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包裹着一切。
克里瓦克斯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像溺水者拼命想要浮出水面。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烁:键盘敲击的咔嗒声、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咖啡的苦涩香气、深夜办公室窗外城市的霓虹……然后,是尖锐的疼痛、失重感、刺耳的刹车声和玻璃碎裂的巨响。
死亡。
他记得死亡。
但此刻,另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感觉压倒了一切——挤压。
坚硬的壳从四面八方压迫着他尚未成型的身体,粘稠的液体浸泡着他,一种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出去。必须出去。破开这层束缚,呼吸,移动,生存。
节肢。
他感觉到了节肢。不是人类的手臂和腿,而是多节的、坚硬的、覆盖着几丁质外壳的附肢。它们在本能的驱使下抽搐、伸展,尖端锋利如凿。
复眼。
视觉尚未完全形成,但他“看”到了——不是通过光线,而是通过温度。一个模糊的、由红外热感构成的世界在他意识中展开。周围是温暖的、卵形的轮廓,大约有十几个,和他一样在壳内蠕动。更远处,是冰冷的岩壁,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恒定热源的影子在缓缓移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与本能的碎片激烈碰撞。
我是谁?
克里瓦克斯。地球。人类。程序员。
我是什么?
饥饿。恐惧。服从。破壳。吞噬。生存。
两种认知在狭小的壳内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人类的理性试图理解现状:重生?转生?穿越?而蛛魔幼体的本能则咆哮着更简单直接的指令:饿!出去!吃!
“不……冷静……”他试图用人类思维的残片压制那汹涌的本能,“分析……先分析……”
他集中残存的注意力,感受着这副新身体。除了节肢和尚未完全睁开的复眼,他还感知到了更多:腹部纺绩器的雏形在微微颤动,能够分泌某种粘液;体表覆盖着细密的纤毛,能捕捉空气中微弱的信息素和震动;口器……那锋利的口器传来想要撕咬、咀嚼的强烈欲望。
信息素。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信息素流。来自周围那些“兄弟姐妹”的,是纯粹的、原始的饥饿、恐惧和一丝懵懂的杀意。来自那个巨大热源的,则是一种冰冷的、程式化的“监视”与“管理”感。
破壳的冲动越来越强。他的节肢开始有规律地撞击内壁,寻找薄弱点。其他卵也在同步动作,整个“育婴室”充满了细微的敲击声,像一场死亡倒计时的前奏。
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