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给她夹了几样菜,然后放下了自己的筷子,端起茶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在聊家常的语气开了口:
“嫣儿,婚旨的事,你知道了吧?”
七玖正在咬一只蟹黄包,闻言顿了顿,然后继续咀嚼,含混地“嗯”了一声。
温仲和将她的“嗯”理解为了“知道”,便继续说下去:“陛下亲自赐婚,封你为昭华郡主,位比亲王,择吉日以国礼迎入晋王府为正妃。这是天大的体面,也是天大的福分。”
他说“天大的福分”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在说服七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七玖没有接话。
赐婚?封郡主?这就是那个皇帝给她的交代?
她低头喝了一口燕窝粥,燕窝粥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温仲和见她不语,以为她还在消化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便又补了几句,语气更加柔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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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儿,昨日的事……委屈你了。”
七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原来这个父亲,是知道“那种事”是令人委屈的。
温仲和的目光没有与她接触,而是落在她面前的那碟蟹黄包上,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庶妹温芙,因为自觉对不住你,昨夜在晋王府……自缢了。”
七玖的筷子顿住了。
“陛下也知道此事。”温仲和继续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并重新赐了婚,将你再次许给晋王为正妃。说起来,这也算是因祸得福。若不是你庶妹……做出了这等事,陛下也不会注意到你,也不会有今日的封赏。”
七玖低下头,继续喝粥。
温芙自缢了。
自缢。
七玖虽不太懂这个世界的人,但她以看这么多年小说的经验。
一个靠强抢嫁进王府、做了晋王妃的新娘子,在新婚之夜“自缢”了?
太不合理了。
温仲和见她一直不语,以为她被这一连串的消息震住了,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到底是被拘在深闺里太久了,没见过什么世面。
换了寻常官宦人家的姑娘,听说自己被封了郡主、赐婚皇子,就算不至于手舞足蹈,也该有些反应。
可她倒好,从进门到现在,除了“嗯”了一声,一个字都没多说。
明明是侯府的嫡女,行事却如此小家子气。
将来进了晋王府,做了皇子正妃,这副做派怎么撑得起场面?
但这些话他不可能说出口。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但依然维持着慈父的腔调: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顿了顿。
“这次,好好备嫁。”
七玖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
“知道了,父亲。”
温仲和见此,没有再说什么。
……
另一边,朝堂上的那个旨意很快传到了太后耳里。
她听完内侍的禀报,沉默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从凤榻上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条都写满了岁月的杀伐决断。
“摆驾。”太后只说了一个词。
她去了御书房。
昭帝正在批折子,听见太后来了,放下笔,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