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楼第二天，苏然睡过了头。
她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窗外有人声，渠水声，还有锄头碰在土上的闷响。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小满的床已经空了，苏雨的也不在。她披上衣服下楼，看见周婶在灶前忙。周婶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醒了？饭在锅里。”苏然盛了碗粥，坐在灶边吃。她听见楼后有人干活。吃完出去一看，菜地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贺二在翻地，陈元在挑水，孙秀兰蹲在垄上撒种。卫老头从熬油棚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刚修好的小锄，扔给顾晓。顾晓接住，弯下腰开始刨土。
苏然站在渠边看了一会儿。这些人各做各的，没人指派。贺二翻完一垄，陈元挑水过来浇。浇完水，孙秀兰撒种，顾晓盖土。四个人像做过很多遍一样，不必说话，活就往前走。苏然没有过去。她回楼拿了把小铲，走到菜地最东头，在去年种过薄荷的那片地边蹲下。土已经翻过了，松软软的，带着潮气。她开始挖坑。一个接一个，不深，间隔均匀。挖到第十个时，小满带着苏雨来了。苏雨手里攥着几颗土豆种，是小满从地窖里挑出来的。他蹲在苏然旁边，把土豆种一颗一颗放进坑里。苏然盖土。两个人不说话，可配合得极顺。种完最后一颗，苏雨问：“什么时候长？”苏然说：“过些天。”苏雨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跑去看蓝芽。
菜地种完后，苏然去了天台。花坛里的蓝芽新芽比前几天又高了些，叶尖仍朝北。苏然蹲下看了看。新芽旁边，老茎已经彻底枯了，可新芽从老茎根部生出来，像从旧人手里接过了什么。她把手贴在花坛边的土上。土是暖的。她站起来，下楼。方教官从总控中心上来，说灯脉数据稳定，北边灯源信号正常，城南各节点运转如常。苏然问：“还有别的事吗？”方教官摇头：“没有。一切照旧。”苏然点头。她走到牌坊下。路铃正在给旧槽换新芯。铜扣挂在老木上，水汽比走时更淡了。苏然伸手碰了碰。铜扣表面干了大半，只有边缘还留着一小片湿。路铃说：“这几天一直这样。干一块，湿一块。像在退潮。”苏然说：“不用管它。它自己会干。”路铃点头。苏然在牌坊下站了一会儿。旧槽的光在日光里泛着极淡的蓝，沿着旧街往北伸。从牌坊往北看，能看见北坡村方向的牛车道，能看见更远处的土梁轮廓。灯路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可她知道，路的尽头在哪儿。她不再需要去了。
傍晚，陆修远从水厂回来。他说钱松让人带了话。苏然问：“说什么？”陆修远说：“石桥村北那条路，春天还要再修一段。钱松说，这次修到河滩尽头。往后就不修了。”苏然问：“他身体怎么样？”陆修远说：“还那样。每天修灯，种地。外三槽亮着，他就不歇。”苏然点头。钱松的活计快干完了。路修到河边，他的任务就结束了。往后，他想住石桥村就住，想回城南就回。她没打算叫他回来。有些人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入夜后，苏然坐在天台边。小满把旧灯搁在花坛边。蓝火稳稳的。苏雨已经睡了。楼下有人在说话，是贺二和顾晓在分明天的活。周婶在灶上收碗。赵叔在门房补一双旧鞋。一切都照旧。苏然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吐出一口气。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往北探路。前年这个时候，还在修渠引水。再往前，还在点亮城南第一盏旧槽。一步一步走，现在终于走到了“没事可做”的这一天。她低头看花坛。蓝芽新芽在夜风里轻轻动。她把手伸进土里。土是暖的。她收回手，站起来。陆铮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从水厂带回的一小壶水。苏然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清，微甜。陆铮说：“明天我去北坡村。葛大川说有几盏旧槽需要补。”苏然说：“好。”陆铮没再说话，转身下楼。苏然看着他的背影。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她知道他明天会回来。他也知道她会在这里。她闭上眼。风从北边来，很轻。渠水从楼后流过，很稳。灯还亮着。人还都在。她慢慢睁开眼。天上有星。她站起来，下楼。经过小满房间时，门缝里透出旧灯的蓝光。她没有推门。她回了自己屋。躺下。听着夜里的声音。很安静。是那种活着的、不慌不忙的安静。她慢慢睡着了。
回到老楼第二天，苏然睡过了头。
她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窗外有人声，渠水声，还有锄头碰在土上的闷响。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小满的床已经空了，苏雨的也不在。她披上衣服下楼，看见周婶在灶前忙。周婶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醒了？饭在锅里。”苏然盛了碗粥，坐在灶边吃。她听见楼后有人干活。吃完出去一看，菜地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贺二在翻地，陈元在挑水，孙秀兰蹲在垄上撒种。卫老头从熬油棚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刚修好的小锄，扔给顾晓。顾晓接住，弯下腰开始刨土。
苏然站在渠边看了一会儿。这些人各做各的，没人指派。贺二翻完一垄，陈元挑水过来浇。浇完水，孙秀兰撒种，顾晓盖土。四个人像做过很多遍一样，不必说话，活就往前走。苏然没有过去。她回楼拿了把小铲，走到菜地最东头，在去年种过薄荷的那片地边蹲下。土已经翻过了，松软软的，带着潮气。她开始挖坑。一个接一个，不深，间隔均匀。挖到第十个时，小满带着苏雨来了。苏雨手里攥着几颗土豆种，是小满从地窖里挑出来的。他蹲在苏然旁边，把土豆种一颗一颗放进坑里。苏然盖土。两个人不说话，可配合得极顺。种完最后一颗，苏雨问：“什么时候长？”苏然说：“过些天。”苏雨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跑去看蓝芽。
菜地种完后，苏然去了天台。花坛里的蓝芽新芽比前几天又高了些，叶尖仍朝北。苏然蹲下看了看。新芽旁边，老茎已经彻底枯了，可新芽从老茎根部生出来，像从旧人手里接过了什么。她把手贴在花坛边的土上。土是暖的。她站起来，下楼。方教官从总控中心上来，说灯脉数据稳定，北边灯源信号正常，城南各节点运转如常。苏然问：“还有别的事吗？”方教官摇头：“没有。一切照旧。”苏然点头。她走到牌坊下。路铃正在给旧槽换新芯。铜扣挂在老木上，水汽比走时更淡了。苏然伸手碰了碰。铜扣表面干了大半，只有边缘还留着一小片湿。路铃说：“这几天一直这样。干一块，湿一块。像在退潮。”苏然说：“不用管它。它自己会干。”路铃点头。苏然在牌坊下站了一会儿。旧槽的光在日光里泛着极淡的蓝，沿着旧街往北伸。从牌坊往北看，能看见北坡村方向的牛车道，能看见更远处的土梁轮廓。灯路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可她知道，路的尽头在哪儿。她不再需要去了。
傍晚，陆修远从水厂回来。他说钱松让人带了话。苏然问：“说什么？”陆修远说：“石桥村北那条路，春天还要再修一段。钱松说，这次修到河滩尽头。往后就不修了。”苏然问：“他身体怎么样？”陆修远说：“还那样。每天修灯，种地。外三槽亮着，他就不歇。”苏然点头。钱松的活计快干完了。路修到河边，他的任务就结束了。往后，他想住石桥村就住，想回城南就回。她没打算叫他回来。有些人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入夜后，苏然坐在天台边。小满把旧灯搁在花坛边。蓝火稳稳的。苏雨已经睡了。楼下有人在说话，是贺二和顾晓在分明天的活。周婶在灶上收碗。赵叔在门房补一双旧鞋。一切都照旧。苏然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吐出一口气。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往北探路。前年这个时候，还在修渠引水。再往前，还在点亮城南第一盏旧槽。一步一步走，现在终于走到了“没事可做”的这一天。她低头看花坛。蓝芽新芽在夜风里轻轻动。她把手伸进土里。土是暖的。她收回手，站起来。陆铮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从水厂带回的一小壶水。苏然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清，微甜。陆铮说：“明天我去北坡村。葛大川说有几盏旧槽需要补。”苏然说：“好。”陆铮没再说话，转身下楼。苏然看着他的背影。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她知道他明天会回来。他也知道她会在这里。她闭上眼。风从北边来，很轻。渠水从楼后流过，很稳。灯还亮着。人还都在。她慢慢睁开眼。天上有星。她站起来，下楼。经过小满房间时，门缝里透出旧灯的蓝光。她没有推门。她回了自己屋。躺下。听着夜里的声音。很安静。是那种活着的、不慌不忙的安静。她慢慢睡着了。
回到老楼第二天，苏然睡过了头。
她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窗外有人声，渠水声，还有锄头碰在土上的闷响。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小满的床已经空了，苏雨的也不在。她披上衣服下楼，看见周婶在灶前忙。周婶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醒了？饭在锅里。”苏然盛了碗粥，坐在灶边吃。她听见楼后有人干活。吃完出去一看，菜地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贺二在翻地，陈元在挑水，孙秀兰蹲在垄上撒种。卫老头从熬油棚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刚修好的小锄，扔给顾晓。顾晓接住，弯下腰开始刨土。
苏然站在渠边看了一会儿。这些人各做各的，没人指派。贺二翻完一垄，陈元挑水过来浇。浇完水，孙秀兰撒种，顾晓盖土。四个人像做过很多遍一样，不必说话，活就往前走。苏然没有过去。她回楼拿了把小铲，走到菜地最东头，在去年种过薄荷的那片地边蹲下。土已经翻过了，松软软的，带着潮气。她开始挖坑。一个接一个，不深，间隔均匀。挖到第十个时，小满带着苏雨来了。苏雨手里攥着几颗土豆种，是小满从地窖里挑出来的。他蹲在苏然旁边，把土豆种一颗一颗放进坑里。苏然盖土。两个人不说话，可配合得极顺。种完最后一颗，苏雨问：“什么时候长？”苏然说：“过些天。”苏雨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跑去看蓝芽。
菜地种完后，苏然去了天台。花坛里的蓝芽新芽比前几天又高了些，叶尖仍朝北。苏然蹲下看了看。新芽旁边，老茎已经彻底枯了，可新芽从老茎根部生出来，像从旧人手里接过了什么。她把手贴在花坛边的土上。土是暖的。她站起来，下楼。方教官从总控中心上来，说灯脉数据稳定，北边灯源信号正常，城南各节点运转如常。苏然问：“还有别的事吗？”方教官摇头：“没有。一切照旧。”苏然点头。她走到牌坊下。路铃正在给旧槽换新芯。铜扣挂在老木上，水汽比走时更淡了。苏然伸手碰了碰。铜扣表面干了大半，只有边缘还留着一小片湿。路铃说：“这几天一直这样。干一块，湿一块。像在退潮。”苏然说：“不用管它。它自己会干。”路铃点头。苏然在牌坊下站了一会儿。旧槽的光在日光里泛着极淡的蓝，沿着旧街往北伸。从牌坊往北看，能看见北坡村方向的牛车道，能看见更远处的土梁轮廓。灯路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可她知道，路的尽头在哪儿。她不再需要去了。
傍晚，陆修远从水厂回来。他说钱松让人带了话。苏然问：“说什么？”陆修远说：“石桥村北那条路，春天还要再修一段。钱松说，这次修到河滩尽头。往后就不修了。”苏然问：“他身体怎么样？”陆修远说：“还那样。每天修灯，种地。外三槽亮着，他就不歇。”苏然点头。钱松的活计快干完了。路修到河边，他的任务就结束了。往后，他想住石桥村就住，想回城南就回。她没打算叫他回来。有些人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入夜后，苏然坐在天台边。小满把旧灯搁在花坛边。蓝火稳稳的。苏雨已经睡了。楼下有人在说话，是贺二和顾晓在分明天的活。周婶在灶上收碗。赵叔在门房补一双旧鞋。一切都照旧。苏然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吐出一口气。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往北探路。前年这个时候，还在修渠引水。再往前，还在点亮城南第一盏旧槽。一步一步走，现在终于走到了“没事可做”的这一天。她低头看花坛。蓝芽新芽在夜风里轻轻动。她把手伸进土里。土是暖的。她收回手，站起来。陆铮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从水厂带回的一小壶水。苏然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清，微甜。陆铮说：“明天我去北坡村。葛大川说有几盏旧槽需要补。”苏然说：“好。”陆铮没再说话，转身下楼。苏然看着他的背影。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她知道他明天会回来。他也知道她会在这里。她闭上眼。风从北边来，很轻。渠水从楼后流过，很稳。灯还亮着。人还都在。她慢慢睁开眼。天上有星。她站起来，下楼。经过小满房间时，门缝里透出旧灯的蓝光。她没有推门。她回了自己屋。躺下。听着夜里的声音。很安静。是那种活着的、不慌不忙的安静。她慢慢睡着了。
回到老楼第二天，苏然睡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