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分基地激活的当晚,总控桥接完成了。
韩逸和韩工从地下室爬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地下河通道里的泥浆。八十米数据线,从总控中心的环形控制台一路穿过水密门、地下河通道、暗门楼梯,最终接入老楼地下室的发电机接口。韩工说他这辈子从没想过会在一条地下河里拉网线。老韩说那是因为你以前没遇到过需要给十五年前的系统做硬件对接的项目。两个人对视一眼之后同时推了下眼镜。
“桥接完成。”老韩把最后一根数据线的水晶头按进接口。银环的界面瞬间被刷新——六座分基地的状态全部显示在同一个全息屏幕上。已激活分基地数量:2/6。倒计时:剩余六天。每激活一座分基地延长一天,全部激活后倒计时永久终止。
苏然站在总控中心的环形控制台前,用手指点了一下第五分基地的灰色图标。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第五分基地坐标已加密。解密需火种计划总工程师权限或安全主管权限。当前在线数:4。满足查询条件。是否解密?】
她点了“是”。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坐标,位置在陈啸基地正下方。不是河对岸——是正下方。第五分基地就在陈啸脚底下。她父亲把最重要的分基地之一直接建在了火种计划最大的威胁者脚下。
然后陆远山的全息影像出现了。这段影像里的陆远山看起来已经年过五十,头发花白,穿着和苏远征一样的灰色工作夹克,坐在总控中心的环形控制台前。背景里能看到苏远征坐在他旁边,正在往电脑里输入代码。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在录遗言,一个还在赶工。
“苏然,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激活了至少四座分基地。我们设定的安全阈值是四座——低于四座,总控不会释放第五和第六分基地的坐标。因为少于四座分基地在线的火种计划没有能力对抗陈啸。你苏远征叔叔说,不能让你在没准备好的时候去找死。”
他把陈啸实验体时期的核心数据调了出来。十几项数据指标中有一项被红圈标出:【植入物频率——437MHz。备注:与丧尸控制信号同频。关闭此频率可导致植入物永久失效。关闭方式:总控中心发射覆盖全城的干扰脉冲,需至少五座分基地同时在线作为中继站。】陈啸的弱点不在他的心脏,在他后颈。不需要杀他——只需要五座分基地同时在线,总控发射一次全城脉冲,他体内的母机植入物就会被永久关闭。他将失去控制丧尸的能力。
“不要杀他。”陆远山在影像中说,“不是原谅他。是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他体内的植入物是唯一一枚存活的母机样本。如果将来需要研究丧尸病毒的逆向解药,他的植入物是唯一的活体数据源。杀了他,就断了这条路。这是你苏远征叔叔的原话——‘我们是工程师,不是刽子手。包括对陈啸。’”
影像最后,陆远山把镜头转向了苏远征。苏远征没有抬头,还在敲代码,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很久。然后他停下手,转头看着镜头。他只说了一句话:“然然,别恨陈啸。恨我。是我设计了这个系统。他没得选。”影像在苏远征摘下眼镜擦拭的动作中结束。他哭没哭看不见,全息影像没有泪腺,但他擦眼镜的动作和任何一个在女儿面前强忍眼泪的父亲一模一样。
苏然关掉全息投影。总控中心安静了很久。她靠在环形控制台上,把父亲留下的那张便签条在银环上又看了一遍——【然然,土是活的,水也是。人也是。别让它们死掉。】她以前觉得这句话说的是植物和水源,现在她才知道父亲说的是陈啸。他把陈啸的母机植入物设计成了可以远程关闭的系统,但他留下了最后一段遗言,说别杀他,说他没得选,说他是唯一活着的母机样本。不是心软。是工程师的理性。
陆铮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影像结束后才开口:“你爸和我爸,他们把陈啸当成了必须保留的实验数据。不是当成敌人。他们从来没恨过他。”
“你恨他吗?”苏然问。
陆铮沉默了几秒。“恨。但我爸让我别替他报仇。他说让我活着。活着比报仇难——但我答应了。两把军刺,一把杀丧尸,一把守安全屋。没有一把是用来杀陈啸的。”
苏然拿起银环,把第五分基地的坐标发送给韩逸。“第五分基地在陈啸基地正下方,地下二十米。入口可能在军区废墟和基地之间的地下通道里。六座分基地我们有了四座,第五座就在他脚下。得在倒计时归零之前激活它,然后总控发射全城脉冲,关掉他的母机植入物。他不再是丧尸操控者,但他还是血狼的头。战争不会结束——只是换了种打法。”
第二天早上她在天台上召开了全员大会,把所有新情报告诉了所有人。陈啸的弱点在后颈;五座分基地在线可以远程关闭他的母机;关闭之后他不能再控制丧尸,但他手里还有军火和兵力;第五分基地在他基地正下方;倒计时还剩不到五天。她没有宣布任何决定,只是把信息全摆在明面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婶第一个开口,说她们不走了——就算倒计时归零,银环灭了,她也在这栋楼里种到死。朵朵抱着赵叔给她削的木剑说她要保护花坛。赵叔一边磨刀一边说第五分基地如果真的在陈啸脚底下,入口肯定不是常规通道,他以前在部队见过类似的地下暗门,用的是双人生物识别——同时需要两个人的生物信息才能开启。苏远征的DNA在银环里,陆远山的DNA在军刺芯片里。
“那你就跟陆铮一起去。”苏然说。
“废话,不然我来干嘛?”赵叔把磨好的矛尖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刃口,咧嘴露出那颗被丧尸磕掉一半的后槽牙。
苏然看向陆铮。陆铮已经把两把军刺都磨好了。“第五分基地是我们一起去。但赵叔——你欠我爸的债已经还完了。你不欠新的。”
赵叔手上磨刀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磨。“老连长欠你一封寄晚了的信,我替他补上了。但老子欠自己一顿酒——打完陈啸,你们谁也别拦我。”周婶说变异土豆酿的酒她可以试着做,虽然不一定好喝但肯定够烈。夏柠坐在天台边上,把自己那套压缩气罐喷火器拆开擦了一遍。她说第五分基地是在地下,地下空间空气不流通,火焰会消耗氧气。所以这次她不能放最大火——但可以精准点射。
苏然在天台边上坐下来。天边正在泛起鱼肚白,河对岸的军事基地轮廓越来越清晰。她父亲和陆远山把最重要的分基地藏在陈啸脚下,把母机后门留在了总控系统里,用倒计时逼着她往前走,再用每一次激活延长倒计时。这不是死线,这是她父亲设计的路径。每一步都在告诉她该怎么赢。而最后一段遗言说的是——赢了之后,别杀陈啸。
她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晨光,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你是工程师,不是刽子手。你女儿也不是。”
第四分基地激活的当晚,总控桥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