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基地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翻倒的办公椅、碎掉的电脑屏幕、几件发霉的军大衣,踩上去软塌塌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墙上挂着的值班表还在,最后一栏的日期停在丧尸爆发当天。

苏然走近值班表。表上用红笔圈了三个人名,其中最后一个名字她认识——陈啸。军衔:中尉。

“他当时是这里的看守,”韩逸走到值班表前仔细辨认,“不是实验人员。看守。”

大厅尽头有三扇门,分别标注着办公区、实验区、物资仓库。物资仓库的门被人撬过,门锁整个掉在地上,货架空了大半,还剩几箱过期的军用压缩饼干和两桶没开封的消毒液。陆铮蹲在门口检查撬锁痕迹,眉头越皱越紧——门锁弹片的磨损方向不对。正常撬锁应该把弹片往里顶,这个弹片却是往外崩开的。

“有人从里面把门锁撞开的,不是从外面撬开的。”他指向门板上一排干涸的血手印。从内向外推的方向,手印大小不一,至少三个不同的人。被关在仓库里的不是物资——是人。

苏然转身走向实验区。走廊比大厅更暗,头顶的应急灯早就灭了,只有银环投射出的光幕照亮前方几米。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标着编号的实验室,门上的观察窗全部被从外面焊死——用焊枪沿着窗框焊了一圈,每一扇窗都是。

她用力推开第一扇门,门后堆了东西,推出一条缝隙。陆铮把手电筒从缝隙里照进去。实验室里翻倒的椅子上绑着一具骨架,外面套着一件烂得几乎辨认不出颜色的病号服。手腕和脚踝被束带固定在椅子上,头骨耷拉在胸前,后颈骨上嵌着一枚早已熄灭的金属芯片。不是条形码——更早期的实验型号,更大、更粗糙,像手工焊接的原型机。

“第一批活体实验对象,”韩逸低声说,“比丧尸早得多。看这把椅子上的束带——不是用来束缚感染者的,是用来束缚正常人的。他们先在正常人身上做植入实验,失败了,人才变成丧尸。”

苏然退出房间,沿着走廊继续往里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标牌写着:【地下层入口·未经授权禁止入内】。防火门没锁。推开之后是一道往下延伸的水泥楼梯,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还在运作的冷光灯。和总控中心一样的光带,一样的型号,一样的安装间距。她父亲把一切都提前布置好了。

楼梯下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尽头是一扇已经被人打开过的金属门。门上方的标牌写着:【火种计划·第三分基地——基因库索引】。门上的识别区面板被整个拆掉,挂在旁边的线缆上,线缆接头上有新刮的痕迹。金属门下半部分有一道被撬棍强行撬弯的缝隙,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陈啸来过。

“进去小心,”陆铮把军刺握在手里,“他可能留了东西。”

苏然侧身挤进门缝。分基地内部结构和她地下暗门那间几乎完全相同——金属工作台、老式电脑、全息投影底座。但工作台上的东西被人翻过了,图纸散落一地,电脑硬盘被拆走了,全息投影底座碎在地上。墙上的屏幕还在,屏幕旁边贴着一张照片——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和两个男孩。女人笑得温和,两个男孩一个大概十岁,一个大概四五岁,穿着一样的条纹T恤站在女人左右。照片背面有钢笔字:【陈远母亲。陈远。陈啸。实验基地地下三层·最后一天。】

苏然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陈啸来过这里,拿走了硬盘和所有能带走的数据。但他留下了这张照片。不是忘了——是故意的。他想让下一个找到这里的人看到。她想到自己母亲的那件染血外套。陈啸用照片当路标,她用外套当戒律。两个人都在失去至亲之后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壳。只不过她的壳是安全屋,他的壳是帝国。

她把照片翻过来放回原位,走到工作台角落里那台还没被破坏的信号收发器前。打开屏幕,信号覆盖范围是零——被人为关掉了。陈啸临走前关掉了这个分基地的信号干扰器,把分基地当成了陷阱。任何一个找到这里的人,如果没有提前关闭外面的丧尸控制系统,进门之后就会被尸群困在地下。她重新启动收发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第三分基地信号干扰器已激活。覆盖范围:1200米。状态:信号源受损,功率下降40%。】

韩逸在工作台下方摸到一个暗格。银环靠近自动弹开,里面放着一个金属密封箱,标注着:【火种计划·第三分基地——医疗知识库备份。密封日期:丧尸爆发前一年。】不是基因库索引——是医疗知识库的备份。苏然把箱子装进背包。现在她有了工业蓝图和医疗知识库,三个火种模块的核心数据就差最后一个了。

陆铮在门口放哨,忽然低吼一声:“有动静!”

不是丧尸——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节奏整齐。不是散兵游勇,是一整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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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狼。他们知道我们进来了。走!”

三人从分基地的应急逃生通道挤进去关上门。通道狭窄,只能单人通行,冷光灯带闪烁不定,脚下的铁板踩上去咚咚响。跑了大约三百米,尽头是一扇向上爬的铁梯。陆铮爬上去推开顶盖,一股冷风灌进来——出口在实验基地后山的化粪池旁边,被枯枝烂叶盖得严严实实。三人爬出来,陆铮把顶盖重新盖好,在上面踩了两脚压实。远处实验基地正门方向传来引擎声,两辆越野车的车灯在黄昏里扫来扫去。

三人从来时的路翻过后山,在夜色里穿过滨河路废墟,往老楼方向赶。苏然跑着跑着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陈啸撬开第三分基地的门,拿走硬盘,关掉干扰器,把那里设成陷阱。但他在水密门前止步了。他没有银环,没有陆远山的芯片,所以他炸河床、撬金属门、拆识别面板——全都是在找另一条路。而她手里有他想找的所有钥匙。六座分基地,她手里已经有三座的数据。还剩三座。倒计时还剩六天。

回到老楼后她把医疗知识库接入银环。林晓晓在实验室里等着她,说锁心菇的第三批孢子粉快收了,明天应该能凑够零点九克。苏然点头说等你的好结果。她站在天台边上看着河对岸的方向,手指摸到锁骨上那个密封瓶。锁心菇孢子粉零点六克,心魔喷雾一瓶,信号哨一把。陈啸在找钥匙,她手里有钥匙。只是她还不知道,陈啸真正想要的不是分基地,而是分基地里藏着的一样东西——她父亲被软禁期间写的实验日志。那份日志现在在铁牙手里,而苏然还不知道铁牙是谁。

实验基地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翻倒的办公椅、碎掉的电脑屏幕、几件发霉的军大衣,踩上去软塌塌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墙上挂着的值班表还在,最后一栏的日期停在丧尸爆发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