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开地下室底板用了整整两天。
陆铮和阿辉轮流用冲击钻——五金店里找到的最后一台还能用的电动工具——在四十平米的地下室地面上打出一圈钻孔。钻孔深度必须精准控制在一米二以内,因为银环扫描显示暗门上方有一层钢筋混凝土保护层,厚度约一米。钻透了保护层之后,下面是空的。钻孔打到第十七个的时候,钻头突然一轻,一股干燥的、带着金属气息的空气从钻孔里涌上来。
陆铮拔掉钻头,把耳朵贴在钻孔上听了片刻,回头对苏然说:“下面有通风系统。还在运转。”
苏然让所有人撤出地下室,只留下她和陆铮。她跪在钻孔旁边,把银环按在地面上。光幕弹出:【DNA验证通过。欢迎,创造者之女。是否开启暗门?】她深吸一口气,掌心出了汗,贴在银环上的手指微微发抖。陆铮蹲在她旁边,把军刺横放在膝盖上,说了一句:“不管下面是什么,你先退。”
“开启。”
地下室中央的地面震动了一下。那些钻孔之间出现了裂缝,裂缝沿着一个规整的长方形蔓延,然后整块混凝土板开始缓缓下沉。不是塌陷——是机械驱动的下降。板面下降了约半米之后停住,然后水平滑入旁边的夹层,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楼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冷光灯带,已经亮了。应急电源还在运作,十五年没有断电。
苏然站起来,沿着楼梯往下走。陆铮跟在三步之后。楼梯很长,大约走了两层楼的高度,尽头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有一张金属工作台,工作台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一摞笔记本、几张泛黄的工程图纸,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全息投影底座。墙上挂着一面屏幕,屏幕旁边贴着一张照片——苏然认出了那张照片。是六岁那年的自己,穿着碎花裙子坐在苏远征肩膀上,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然然六岁生日。答应去游乐园,没去成。对不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翻过来放回原位,走到工作台前,按下了全息投影底座的开关。
苏远征的影像出现在房间里。这段投影里的苏远征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头发还是黑的,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夹克,坐在这个工作台前,对着摄像头说话。背景就是这间地下室。
“然然,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你已经激活了安全屋系统,而且你已经发现了这里。爸爸先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没去游乐园,对不起没回家,对不起让你和你妈等了那么多年。但爸爸不能回去。因为火种计划出事了。不是技术问题——是有人把它卖了。”
苏远征的影像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只有说到“对不起”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工程师式的冷静。他解释说火种计划有三个核心模块——重建、防御、火种。重建模块是屋顶种植和水源净化,防御模块是防护罩和陷阱系统,火种模块是最关键的——也是他藏得最深的。火种模块里储存的不是武器,是文明重建的核心数据:基因库索引、工业基础蓝图、医疗知识库。但军方部分派系想把火种模块改造成生物武器控制系统,用来控制丧尸。他拒绝了。然后他被软禁。他花了两年时间,在被软禁的状态下,把火种模块的核心数据拆分成三个加密文件,分别藏在城市的三个不同位置。这间地下室里的工作台是第一处藏匿点——存的是基因库索引。
另外两处——他还没来得及说位置,影像就中断了。
苏然看着空白的全息投影,等了很久。没有下一段。她父亲没有说完。
工作台上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手绘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三个红点,第一个红点已经被圈起来——就是这间地下室。第二个红点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座废弃的地铁枢纽站下面。第三个红点被水渍浸坏了,位置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字的偏旁——三点水。是河。第三个藏匿点在河的某处。
苏然把笔记本和地图收进背包,把照片也放进去。她没有哭。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陆铮站在她身后始终没说话。在她把所有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的时候,苏然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的侧面。那里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是苏远征潦草的笔迹:【然然,土是活的,水也是。人也是。别让它们死掉。】她把便签条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转身走上楼梯。
从地下室出来之后,苏然坐在天台上看了一整夜的星星。陆铮在楼梯口守了一整夜——不是监视,是守。他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转身离开。
天快亮的时候,苏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安全屋不搬家——老楼是父亲留给她的坐标,也是她自己建的堡垒。第二件事是晶核全部拿出来升级防御和陷阱系统,不再屯着。第三件事是父亲的三个藏匿点必须全部找到——不是为了完成火种计划,是为了弄清楚那些想控制丧尸的人到底还藏在哪里。
“什么时候出发?”陆铮只问了一句。
“等我把陷阱图纸解锁。明天天亮。”
苏然走回天台,把水塔阀门拧开洗了把脸。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水塔表面的光纹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她手腕的银环上。她低头看了看银环,又看了看脚边花坛里正在发芽的下一批土豆苗。她想起父亲便签条上那句话——土是活的,水也是,人也是。别让它们死掉。
“不会的,”她低声说,“不会让它们死掉。”
挖开地下室底板用了整整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