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站在一楼楼梯拐角处，背靠着墙，军刺横在身前。他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了三秒，然后回头对马东说：“两只。一只在大门，一只在侧面地下室的通风口。大门的这只是力量型变异，撞门的频率是每四秒一次，铁门最多还能撑两分钟。通风口那只体型较小，已经在往里挤了。”他说话的声音很平稳，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马东的铁管握把上全是汗。他把林晓晓给的孢子粉密封袋撕开，倒了一半在手心，其余递给身后的阿辉——那个干过架子工的小伙子。阿辉比马东更紧张，接过孢子粉的时候手在抖，但站的位置没退。“我、我该往哪撒？”
“等我口令，”陆铮说，“撒早了浪费。撒晚了死人。”
大门外传来第二声撞击。这次铁门上沿的砖缝开始往下掉灰，合页又松了一颗螺丝，铁门已经肉眼可见地往外凸了一块。陆铮没有退。他等撞第三下。第三下撞击到来时，铁门中间的横栓终于撑不住弯成弧形，门缝被撞开一掌宽的缺口，一条青灰色的手臂从缺口里伸进来乱抓。陆铮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用军刺顺着门缝捅出去，刀刃精准地卡进变异体的肘关节内侧，一撬一拧，手臂断了。门外传来一声不像人也不像兽的嘶叫。
“马东，现在！”
马东冲上去，把手心里的孢子粉透过门缝全部撒了出去。致幻孢子粉在空气中炸开一团淡紫色的雾，门外那只断臂的变异体吸了个正着。三秒后它的嘶叫变成了低沉的呜咽，五秒后撞门停了，十秒后一声沉重的闷响——变异体倒在了门外。与此同时，地下室方向传来一声尖叫。不是丧尸的——是阿辉的。陆铮转身就往地下室跑。
地下室通风口的铁栅栏已经被撬开，那只体型较小的变异体已经钻进了半个身子，卡在通风管道里，正在拼命往前蠕动。阿辉把孢子粉撒了，但他太紧张，大部分撒在了墙上，只有一小撮落在变异体脸上。变异体没有被完全致幻——它还在动，只是速度慢了大半。陆铮从楼梯上跳下去，落地前军刺已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刃贯穿变异体的后颈，钉在水泥地上。黑色黏液溅了一地。
“清点人数！”苏然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马东的声音：“一楼安全！”阿辉的声音还在抖但撑住了：“地下室安全！”程姐从天台探头往下喊：“天台安全！周婶和哑巴老陈在守着花坛，孩子们都在！”
苏然走到一楼，看了一眼门外倒在地上的变异体——后颈上的条形码清晰可见，编号【实验体#0041】。她蹲下来从变异体后颈挖出晶核。这次的晶核比地下室里挖到的那颗更大，指甲盖大小，内部流动的蓝光更亮。银环提示：【获得一级晶核×1（品质：良好）。可用于升级设施或合成。】加上昨天陆铮街道清剿捡回来的两颗零级晶核，她现在手上有三颗零级和一颗一级——够合成一颗新的一级晶核。
天亮之后，苏然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楼。她当着十二个人的面，把王建国叫了出来。王建国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慢，他没有看任何人，眼睛盯着地面上昨晚变异体留下的黑色黏液痕迹。
“昨晚铁门被撞的时候，有人从三楼后窗翻了出去，”苏然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想趁乱去找陈啸报信。但他不知道，我在后窗外面安排了人。”
王建国的脚步骤然停住。
陆铮从队伍后面走出来，把一个人推到人群中间。是那个假维修工——那个背着自来水公司工具袋、被苏然当场戳穿拿扳手姿势的人。他脸上有淤青，手腕被陆铮用扎带反绑在身后。苏然让人群散开，把假维修工带到铁门前。她打开铁门，门外是清晨空荡荡的街道。几只普通丧尸在远处晃悠，暂时没有靠近。
“你的工具袋里有管钳和密封圈，没有水表，”苏然对他说，“真正的自来水维修工第一件随身工具是水表。你来这栋楼，是为了确认我们有没有干净的水——如果有，说明我们有系统支持。我说得对吗？”
假维修工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那种被彻底看穿之后，既恐惧又释然的眼神。
“我不杀你，”苏然说，“但我也不会留你。你回去告诉陈啸——这栋楼有干净的水，有能强化体质的食物，有一个能打的特种兵，还有一个他绝对不想碰的系统。让他想清楚再派人来。”
她把假维修工推出铁门，关上门之前加了最后一句：“下次来的人，不会活着回去。”
铁门关上。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周婶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走到王建国面前，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不是装样子，是菜市场吵架式的真啐。接着是阿辉，然后是哑巴老陈——他不会说话，但他的眼神比唾沫更冷。王建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唾沫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然没有阻止。她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才开口：“王建国从今天起不再是这栋楼的人。我不会杀他，但他必须走。”她转头看向王建国，“你帮陈啸传过一次消息。我留过你一条命，但你不配留在这栋楼里。你是第一个被驱逐出安全屋的人。”
王建国被推出铁门的时候，外面的街道在清晨的雾气里显得异常安静。他站在老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铁门已经重新关上。门上包着的铁皮上还有昨晚变异体撞出来的凹痕。铁门没有再打开。王建国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河对岸军事基地的方向。
苏然站在天台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指摸着银环。系统提示：【安全屋内部威胁已清零。当前幸存者：11人。凝聚力评级：稳固。建议：开启下一阶段防御建设。】她关掉光幕，把昨晚收获的一级晶核放进花坛旁边的储物箱里。晶核在晨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三颗零级，一颗一级。一颗用来修发电机，还有一颗可以解锁基础陷阱图纸。
她转身看向天台上的所有人——马东在检查铁门的合页，陆铮在磨军刺，林晓晓在给蘑菇浇水，周婶在摘土豆，程姐在缝新的战术腰带，阿辉在跟哑巴老陈学怎么用铁丝加固窗户。楼下传来朵朵的笑声——刘芳在教她认字，用一本从废墟里捡来的小学课本。
“活着真好。”苏然低声说。然后她走到花坛边，开始规划下一批种子的布局。
变异体撞门的第一下，铁门的合页就松了一颗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