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的笔尖落在符纸上,写下第一个数值。
灵流波动为三十七刻度,偏左三线,持续震荡。他写得慢,但稳,秃笔在粗糙的纸面划出沙沙声,像扫帚拂过青石板。风从山口吹来,卷起地上的灰烬,扑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角上,他没动。
阵枢就在前方三十步。
倒扣的铜钟状核心裂开数道口子,焦黑边缘向外翻卷,十几条导流槽如干涸的河床,大多黯淡无光。空气中弥漫着烧符纸后的刺鼻味,混着一丝铁锈似的腥气——那是灵力过载时金属构件熔断的味道。
他低着头,继续写第二个数值:三十九刻度,震频加快,右三槽有微弱回流迹象。
可他的眼睛,已经顺着第三导流槽的走向,一路滑向阵枢主裂痕。
多年扫地练出来的眼力,不是看表面,是看纹路断点。落叶扫久了,能看出哪片是风吹落,哪片被人踩碎。阵法也一样。
他微微抬头,笔尖顿住。
裂痕边缘的符线烧灼角度不对。
自然过载的烧痕,是从内向外扩散,火舌呈扇形喷发,残留碳化层会层层叠压。可这道主裂口的两侧,符线断裂处整齐,像是先被利器切开,再用高温伪造出烧毁痕迹。更细看,断裂面有一侧略显光滑,反着微光——那是金属刃口快速划过的特征。
他不动声色,低头继续写。
第三个数值:四十一刻度,震源未移,能量淤积点集中在枢纽第七环。
笔迹平稳,呼吸也稳。
但他右手拇指已在扫帚柄上轻轻摩挲,指腹沿着一道旧刻痕来回滑动。这是他的习惯,每当察觉危险,就会下意识确认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七年来,每一道都记着一次隐忍。
他把视线收回,假装专注记录。
可脑中已勾勒出破损结构图。
主裂口下方,还有两处不起眼的断槽。一处在第五导流层左侧接点,另一处在第八环外围锚定柱。三处断裂点,恰好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对称分布于阵枢东南方位。这种布局,绝不可能是随机损坏。
有人动手。
不是魔气渗透,不是天地异变,是人为割断关键符线,再伪装成事故。
他笔尖微顿,写下第四个数值:四十三刻度,能量淤积加剧,若不及时处理,十二个时辰内可能引发二次崩裂。
字迹依旧工整。
可心头那股沉了七年的冷意,缓缓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