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大江东去铁轨鸣

通州以南四十里,运河西岸的冻土被撬开一道三十里长的口子,黑土翻在两侧,像一条还没长肉的伤口。

工兵营两千人分三班,铁镐落下去,冻土只裂不散,得靠撬棍一遍遍别。

石敢当踩在路基上喊号子,嗓子早就哑了,改用手势,三根手指往下一压,第一根枕木便落进夯实的槽底。

枕木是山东运来的榆木,锯成一色长短,顶面刨平,底部烧过一层桐油。

朱盐亭蹲在路基边上,抓起一把冻土在掌心捻开,土块碎成渣,指缝里漏下去。

“就这么干?不用挑日子?”

尤清漪抱着账册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三万根枕木已经在码头上堆成山。

“挑日子是给死人下葬用的,活人的路,哪天修哪天就是好日子。”

朱盐亭在裤腿上拍掉掌心的土渣。

“四千根铁轨,太谷第一批已经装车,轨距按图纸上的数走,老匠头定的尺,误差半根头发丝都算废品。”

尤清漪翻开账册的手停了停。

“光这几千里路基的工钱和口粮,就吃掉四十三万两,你批得太痛快了,我连夜核了两遍账。”

“核出错了?”

“没有。”

远处传来一阵争执声,兵部一位挂着老花镜的周姓员外郎被军吏领到路基前,官袍下摆沾了泥,脸上挂着明显没睡醒的表情。

“学生奉命观礼,敢问督帅,吉时设在何时,香案设在何处,礼部拟的告天文书在哪里?”

老员外郎说完,四处张望,工地上没有香案,没有红绸,连块写吉庆话的木牌都找不到,只有黑土、枕木和满地啃窝头的工兵。

“吉时方才已经过去了。”

朱盐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石敢当压第一根枕木的时候,就是吉时。”

“那,那告天文书?”

“天不用告诉,路修到哪,天看得见。”

老员外郎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回去,退到路基下面,和一帮扛铁轨的民夫站在一起,官袍在黑压压的短褂中间格外扎眼。

尤清漪憋着笑,低头在账册上记了一笔。

辰时三刻,第一根铁轨抬上枕木。

轨腰是青黑色的,接口铣得溜光,老匠头蹲下去,把轨距尺卡进两条轨的内侧,看了足足十息,才伸手朝旁边的石敢当一挥。

大锤落下去。

铛。

道钉咬进榆木,震得路基两侧的麻雀轰一声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