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锦衣卫的暗记

第三日晚,大同城南,行辕东馆外。

马经纶下马时,天色刚黑。

二十个缇骑跟在身后,飞鱼服压着刀柄,队形整齐,脚步却有三处不合拍。

马经纶没回头。

记在心里就够了。

守门兵看见锦衣卫腰牌,立刻挺直腰杆。

见过马千户。

马经纶抬眼看匾。

匾上写着大同行辕东馆,字是新刻的,墨色还没干透。

朱盐亭倒是会待客。

守门兵没敢接。

马经纶迈步进门,靴底踩过青砖,身后缇骑分成两列,刀鞘碰着甲片,响得很轻。

馆里备了热水和饭菜。

四荤四素,一壶酒,摆得规规矩矩。

马经纶扫过桌面,没动筷子。

副手上前半步。

查过了,饭菜干净,热水干净,房里没暗格。

墙呢?

敲过,实心。

屋顶?

瓦下有灰,没人翻过。

马经纶这才坐下,端起茶杯,杯盖拨开浮叶,只抿了一点。

茶不错。

他没喝出味。

崇祯给他的密旨只有两件事。

查大同幕僚。

查火器来源。

听着像查账,实际是拿刀割朱盐亭的筋。

朱盐亭不是蠢货。

锦衣卫北上,大同八成早知道了。

马经纶把茶杯放回桌上,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摊开后用杯底压住。

纸上三个名字。

洪承畴。

尤清漪。

赵铁山。

兵部档案里,没有这三个人该在大同的理由。

洪承畴松锦之后生死不明,朝廷按阵亡报。

尤清漪本该在榆林,偏偏替朱盐亭管军需。

赵铁山原是大同降兵头目,现在骑兵营归他节制。

三个人都不干净。

最要命的是第一个。

洪承畴若真在大同,朱盐亭就是私匿督臣,欺君瞒上,罪名够砍十回。

门外传来敲门声。

马千户,有人求见。

马经纶没抬头。

城南粮铺掌柜,说有案情。

副手按住刀柄。

刚到就有人递话,太快了。

快,才说明大同急。

马经纶把那张纸折起,塞进袖中。

让他进来。

门推开。

进来的是王粮铺,城南卖米卖了二十年,账面清白,暗账归赵铁山管。

他进门先抖袖子,袖口露出半粒黄豆。

这是大同暗哨的记号。

饵已经下桌。

王粮铺弯腰行礼。

草民见过马千户。

马经纶没让他起。

草民听闻马千户奉旨查案,斗胆禀一件事。

王粮铺抬了半张脸,视线只敢落在桌腿上。

大同行辕里,有个姓洪的书办,草民见过两回,觉得眼熟。

马经纶捏杯盖的手停了半拍。

姓洪?

听说是代州来的,替朱防御使理账。

你在哪见过?

草民记不清,就是眼熟。

眼熟也敢来报?

王粮铺喉结滚了两下。

草民怕报晚了,脑袋搬家。

副手嗤了一声。

你倒会挑时候。

王粮铺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草民画的侧脸,画得不成样,马千户别嫌。

马经纶接过纸,展开。

纸上是个中年男人,五官故意画得糊,颧骨和胡须却有几分像。

像洪承畴。

又不像到能定罪。

这才像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