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时擎的手一直握着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管,像一条暖流,把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委屈、不安都一点一点地融化了。她哭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在黑暗中沉下去的时候,她的手还紧紧地攥着时擎的手指,没有松开。
她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怕这又是一个梦,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枕头上的泪痕。
但这一次不是梦。她醒来的时候,手还是暖的。她睁开眼睛,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柔柔地笼在床边。时擎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势没怎么变,只是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他的手还握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林淼淼没有动。她就这样躺着,侧着脸,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鼻梁很高,从侧面看像一道笔直的山脊。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即使是在坐着看手机的时候,他的姿态也是硬的、直的、不放松的。
她看了很久。久到时擎放下手机,转过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醒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像一晚上没说话,嗓子还没打开。
林淼淼点了点头。
时擎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饿不饿?”
林淼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自己饿不饿,胃是空的,但她感觉不到空。身体还在,但她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她只感觉到他的手,他的温度,他的存在。
时擎没有追问,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床头柜那边,拿起保温杯倒了一杯水,走回来递给她。林淼淼接过来,双手捧着,水是温的,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进来,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她握着那杯水,低着头,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犹豫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又咽回去了。
想说,又咽回去了。
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卡在那里,硌得她生疼。
时擎没有催她。
他坐在床边,背靠着椅背,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但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他看着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看着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看着她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他看见了,他在等林淼淼自己开口。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是一种柔软的、有温度的沉默,像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不重,但暖。
“二哥。”林淼淼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嗯。”
“我……我有事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