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风顺着南锣鼓巷的青砖墙根一路倒灌。
陈平安推着那辆飞鸽自行车,停在95号四合院的大门槛外。
刚才顺着风飘过来的那股子味道还在。不是寻常人家烧炕的煤烟味,里头夹着点劣质香精的刺鼻,还有一种极其阴冷的木头焦糊味。
这种木头烧出来的气味,在末法时代普通人闻着顶多觉得呛鼻,但在修仙者的感知里,就像是三九天往脖领子里塞了一把冰碴子。
陈平安心里盘算,这大清早的,院里哪个不安分的又在整活。
他单手扶把,右手在宽大的将校呢大衣口袋里掏了掏,意念沟通系统商城,直接花了点怨念币兑换了两斤带着肥膘的极品黑猪肉,用供销社的油纸一裹,拎在手里。
逍遥采购员的架势必须端足。
跨过高门槛,绕过前院那堵挡风的影壁。
刚踏进中院的月亮门,院当间的一出戏就撞进了视线里。
贾张氏今天出奇的反常。
这老太婆平时在院里不是穿着睡衣嗑瓜子,就是坐在门槛上纳鞋底,一双倒三角眼成天盯着别人家的饭桌。今天却穿了一件还算周正的灰黑棉袄,头上甚至还裹了条防风的头巾。
最扎眼的是她怀里死死抱着的一个破布包。
那布包表面打着三四个补丁,看着一点不起眼,但贾张氏的两条短粗胳膊就像铁箍一样勒在上面,身子还微微佝偻着,完全是一种护食到极点的防御姿态。
秦淮茹站在自家屋檐下,手里端着个搪瓷盆,正往外泼洗脸水。
水泼在冻硬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白霜。
“妈,大冷天的,您乡下那路不好走,要不还是等开春了再去给东旭和他爷爷上坟吧。”秦淮茹脸上挂着惯用的贤惠假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一个劲地往贾张氏怀里的布包上瞟。
贾张氏警惕地侧过身,用宽阔的后背挡住儿媳妇的视线。
“要你多嘴。”贾张氏粗着嗓子嘟囔,脚步迈得很急,“我回乡下住两天,家里棒子面你省着点吃,别趁我不在就接济你娘家那些个饿死鬼。”
秦淮茹吃了瘪,捏着搪瓷盆边缘的手指用力搓了搓,嘴角的笑容冷了几分。
陈平安拎着那包滴着血水的五花肉,皮鞋踩在冻土上嘎吱作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哟,贾大妈,这大风雪的,回乡下探亲呢?”陈平安特意把手里的肉晃了晃,供销社油纸包不住那股子霸道的肉香,直接顺着风往贾张氏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