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出声。
暗处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半块旧麻布塞到朱由检膝下,挡住了继续摩擦伤口的硬土。
那只手的虎口粗硬,手腕上有一道烧伤留下的旧疤。
朱由检尚未看清,那只手已经缩回暗处。
石见山再向前牵了半尺,秦大河同时从外侧发力。朱由检整个人终于越过窄缝,被放到里面一块较平的土台上。
窄缝后面不再是狭窄土路。
那是一处掏进坡腹的旧土窝。两根发黑的木轴钉在土壁上,数条细绳分别通向来路与更深处。土窝另一边开着一道低口,口外是一条向东北延伸的干沟。
控制细绳的人藏在木轴后面。
朱由检只能看见那人一截破旧衣袖。
常顺第二个挤进来。
他侧身避让荆条时,怀里的削木信物被枝刺勾了出来。木片刚从衣襟里掉下,暗处那只手便伸出来,将木片接在掌中。
常顺的右手立刻按住刀柄。
秦大河也转过身体,挡在朱由检前面。
暗处的人没有拔兵器。他用拇指在木片背面的半座山上摸了一遍,又将木片抛回常顺怀里。
“收好。”
常顺抓紧木片。
“你认得?”
暗处的人没有回答。
他拉动另一根细绳。土窝深处随即传来木头摩擦声,低口外挡路的枯枝向旁边滑开,露出一段干沟。
“沿沟走。看见塌了一半的炭窑就进去。今晚不许点火。”
常顺仍站在原地。
暗处的人又问:“竹筒呢?”
常顺的手指隔着衣服,按住那半截竹筒。
“带着。”
“别拿出来。”
那人说完便不再开口。
余下的人依次钻过窄缝。
沈满仓的断棍在缝中转不开。他先将断棍递给石见山,再低头俯身,一点点从荆条下挪过去。
温迟过缝时,后背本就撕开的衣角又挂下一条布丝。水边女人随后进来,用枯叶盖住落在地上的布丝。
丁三最后穿过窄缝。他收起缆绳,在肩头盘成一圈。
小主,
骑马人的左腕已经不能再碰绳。
那一夜,众人沿着干沟走到了炭窑。
炭窑顶部塌了小半,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只缺口陶罐和几块硬得咬不动的糠饼。众人将糠饼泡进水里,每个人只分到几口。
此后十日,他们沿着坡腹后的旧沟换了三处藏身之地。
线后的人始终没有真正露面。
每隔一两日,石见山便会独自出去。回来时,他有时带着半包发霉的糠饼,有时只带几把刚从湿泥里挖出的芦根。
朱由检问过一次食物从何而来。
石见山只答道:“拿线换的。”
朱由检没有追问。
石见山仍不受他调遣。遇到岔路,石见山会自己先走;察觉有人靠近,他也会自行决定留下还是退开。
但每次队伍换藏身处,石见山都会回来。
十日过去,朱由检右膝外面的血痂重新结住,里面却仍在发热。只要右脚碰地,膝窝便会猛地抽紧。他依旧要靠秦大河架住右臂,再由丁三用缆绳从腰后托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