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副本?”
“没有。”
谢明澈提笔,在她答话后写下“苏氏称无”。
苏令仪盯着那三个字,忽然道:“谢大人找我来,只为查假传?”
“不是。”
他从案边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副录,封面没有史馆印,只有宫正司准阅的朱记。
“这是自案发以来,与你有关的供词、验状和起居副录摘本。肃王府昨日遣人来取,说殿下要先看有无外人诬陷。我没有给。”
苏令仪问:“为何?”
“案未结,亲王府无权调阅宫正司问录。”
“殿下说是为了护我。”
“他的用意不改变文书去向。”
“若他直接问你呢?”
“也是这句。”
这人连说得好听些都不会。
念一坐在一边翻开副录。第一页是杖前问话,第二页是苏令仪自承六策所作,往后依次是第七页纸墨、旧孔、流云笺领用、销印簿缺数和剩余五稿。每一段话前都标着何时、何地、何人在场,亲见与转述分得清清楚楚。
“让她看这个,不坏规矩?”念一问。
“按律,待罪者不能带走问录,却可以核阅自己的供词。与她无关的姓名和未公开证言已经遮去。”
苏令仪接过副录,没有急着翻。
“我可以改?”
“错字、漏句可以指出。若你如今不认先前所说,也可以另录反供,旧话不会因此涂去。”
“若我后悔把肃王私笺入证呢?”
“可另陈后悔,不能当作那张信从未入过证物匣。”
苏令仪低头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慢。看到自己说“六策是我写的”时停了一会儿,看到“曾与肃王议定借名呈策”时又停了一会儿。谢明澈没有把后一句写成她贪图王府名位,也没有因前一句便替她断定六策归属。
所有话都只是她说过的话。
“你既肯照原话记,为何不直接写六策出自苏令仪?”她问。
“因为眼下能证明你拟过六策,不能证明最初六策全由你一人提出。”谢明澈道,“前五稿已失,肃王又称取舍由他。未核清以前,我若把‘苏氏自陈’写成‘策出苏氏’,同把你的话改成润色没有分别。”
“一个把我的名字拿去,一个不肯把名字还我,怎么会没有分别?”
“结果有分别,落笔时越过证据,却是同一件事。”
苏令仪脸色微冷:“所以我要等你查完,才配说自己的文章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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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随时可以说。我也会记。”谢明澈看着她,“但史官不能因为相信谁,便把尚未查实的话当成定论。今日我若能为你多添一笔,明日别人也能为肃王少你一笔。”
这回答依旧不讨喜,却没有拿史官二字压她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