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看守回值房补旧书。谢明澈带证物去宫正司,念一则回尚仪局查熔印旧档。三个人各走一处,谁也没有再提那句许诺。
直到次日午后,念一才又见到苏令仪。
她因一夜未交齐十二册《太和旧仪》,被罚跪在旧库廊下。膝下倒没有碎瓷石子,只是风从两边穿过,吹得人嘴唇发白。姜司籍让人摆了小案,要她一边跪一边补书。
念一走过去,把一本旧仪拿起来翻了翻。
“虫洞补得齐,缺字也依旧本描了。为何罚她?”
姜司籍道:“十二册只交五册,误了差事。”
“昨夜是宫正司调她勘验旧稿,耽误的时辰有手本为凭。”
“杂录女史做不完本分,难道还要文书院替她补?”
“要补。”念一说,“宫中差遣相冲,先奉上令。昨夜两个书吏也在,若照你的说法,他们耽误的抄录都该自己熬夜补齐?”
姜司籍不敢把宫正司一并罚了,只得命苏令仪起来。
苏令仪双腿冻得发僵,扶着廊柱站了两次才站稳。念一没让人搀她,等她自己缓过劲,才道:“陪我去查旧档。”
尚仪局存放旧档的屋子不暖和,却比穿风的长廊好些。念一让人添了热水,自己去翻四年前司宝房发来的销印回执。
回执上写着废铜共计十八斤七两,入炉三十六件。另一本尚仪局旧簿里,却记着当日交去的废印、残锁和铜牌共三十七件。
少了一件。
没有逐件称重,暂时还不能断定少的就是旧印。念一将两处页码抄在纸上,准备等宫正司查明另外两名见证者后再交。
苏令仪捧着热水,忽然说:“前五稿是我自己拿掉的,也未可知。”
念一抬头:“你觉得会有人这样说?”
“第七页案发后,我夜入旧库,私开纸匣。若不是你们恰好都在,谁能证明我打开时便只剩五稿?”
“两个书吏守在门外,匣面灰尘和擦痕也记了。”
“他们只能证明看见什么,不能证明我更早以前没取过。”
念一放下笔:“所以你昨夜一定要去。”
“再晚一夜,或许连后五稿也没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念一看着她,“你明知私交皇子会获罪,也明知初稿拿出来以后,人人都会知道你从一开始就让肃王看过。为何还非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