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史官只记所见

“救荒之粮,宁缓三日于官道,不可快一时而入私门。粮在官仓,有簿可核;粮入私廒,百姓吃下去的是米是糠,朝廷只看账面,无从得知。”

苏令仪猛地抬头。

“谁说的?”

“昨日陛下问肃王为何反对私廒代运,肃王以此作答。”

“不可能。”

“起居副录在此,时辰、问答皆可核。”

“我不是说他没说。”苏令仪的声音紧了,“这段话不在呈上的六策里。”

谢明澈问:“出自何处?”

苏令仪没有回答。

她的手离开碗沿,缩进袖中。那一瞬的神情不像发现文章被偷,更像有人当众打开了她藏得极深的一只匣子。

念一看在眼里:“是你写的旧稿?”

过了好一会儿,苏令仪才点头。

“六策第七次修订时,我曾写过这一段。后来顾虑言辞太直,清稿时删了。”

“谁看过?”谢明澈问。

“只有我。”

谢明澈没有催。

苏令仪闭了闭眼,改口道:“还有肃王殿下。”

“你亲手交给他?”

“是。”

“何时何地?”

“这同第七页无关。”

“或许有关。王府长史为何知道该添哪一条,肃王又为何在御前引用你删去的旧文,都要查。”

苏令仪望着他手里的笔,眼底重新生出戒备:“我若答了,你也要一字不漏地记下?”

“要。”

“包括我私下向皇子递稿?”

“包括。”

私交皇子、暗递策文,哪一项都能再添一层罪。谢明澈明知如此,仍不肯哄她说这句话可以略去。

苏令仪咬住唇角,半晌未言。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钟鼓。不是开宫门的晨钟,而是皇子入内朝觐时的引声。廊下脚步纷纷停住,紧接着,有内侍一路奔到慎思阁外。

“肃王殿下已至文德殿。”

那内侍喘了口气,声音里掩不住惊讶。

“殿下跪请面圣,说《平粜六策》一案,罪在他管束不周,愿亲自领责。”

苏令仪一直绷紧的肩,终于轻轻松了一下。

只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