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被偷走的名字

“代理账号仍然可能由办公室人员使用。”韩芮说,“但档案里还有一段语音备忘。”

声音属于七年前的顾临川,比现在年轻,也更随意。

“投资人不希望早期权属过于分散,先由我作为项目发起人统一申请。等团队稳定、公司完成融资,再用后续专利把实际研发人员补进去。知微那边我来解释,其他三个给一次性奖金。”

录音后半段有人问:“发明人署名可以用奖金替代吗?”

顾临川回答:“公司需要的是干净的权利链。名字以后有的是机会补。”

七年过去,机会从未到来。

陶曼联系另外三名作者。

林穗已经离开神经科技行业,在一家社区康复中心做治疗师。她接到电话时沉默了很久,只说自己当年签过一份“项目贡献结算”,拿到三个月工资作为奖金。顾临川告诉她,标注工作不构成技术发明。

陈拓仍在曜星,却从核心研发一路调到设备维护。他曾追问专利署名,随后连续三年绩效被评为“技术能力优秀、协作意识不足”。

何夏是短期合同研究员。项目融资完成前,她的合同便没有续签。她一直以为版本零随着旧服务器报废,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误差模型已经被沿用到今天。

陶曼安排四名原始作者进行受保护的视频确认。

屏幕接通后,最先说话的是何夏。

“沈老师,那封邮件你真的没见过?”

“没有。”沈知微说,“我今天第一次看到。”

“顾总当时说,你觉得我们只是辅助人员,不适合分散专利权。”

沈知微脸色发白:“我从没说过。”

陈拓冷笑了一声:“我去找过你两次,都被秘书拦下。后来顾总说你忙着融资,不想再讨论已经结算的旧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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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穗没有指责,只问:“如果你当时知道,会把名字加回来吗?”

“会。”

沈知微停了一下,又补充:“但我现在说会,不能弥补你们七年里失去的机会。我会提交完整记录,署名、收益和职业损失都按独立评估处理。你们不需要因为我也被瞒着,就放弃追究我的项目管理责任。”

她没有让自己的受骗变成另一种免责理由。

何夏低头擦了下眼睛。陈拓仍然沉着脸,林穗则说:“那就先把名字放回去。”

她把镜头转向桌边,那里压着一本透明封皮的旧记录册。封面已经卷角,第一页仍画着四种颜色的分工表。沈知微认出蓝色那栏属于林穗,旁边有自己当年随手写的一句:词表别删,患者不是给机器做选择题。

“我一直留着。”林穗说,“不是等着哪天告谁。只是后来每换一份工作,都有人问我凭什么说自己参与过版本零。”

陈拓没有拿纪念物。他只调出这些年的岗位记录:“我想要的不止数据库里加一行字。因为那行字被删掉而少掉的晋升、论文和七年时间,也得有人算。”

沈知微点头:“一起算。名字先还,其他的不能拿一句更正抵掉。”

陶曼随后发来一份统一的署名恢复确认书。宁一看完,没有直接催三个人签。她把“同意公开更正”拆成四栏:专利登记、历史档案、收益追索、公开报道,每一栏都可以单独勾选,也可以以后再决定。

林穗同意前三项,不愿接受媒体采访;何夏愿意公开自己的研究经历,却要求隐去现任单位;陈拓四项全选,另附七年岗位损失清单。

“把名字还回去,不等于又替他们决定名字该出现在哪里。”宁一把三份选择不同的确认书分别封好。

沈知微在项目整改规则里加上同样的分栏。以后任何人恢复署名,都不再被迫用公开隐私交换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