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十年代的时候,跑长途货运可以说是拿命换钱的行当。
那时候国道大多翻山越岭,路边荒草丛生,几十公里看不到一个村子。
我的师傅跑了十几年大车,他告诉我一条铁律,荒野公路上,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能随便停车。
师傅说,哪怕路边有小孩拦车,也不要停,因为一旦停下,车上的货很可能被洗劫,弄不好还得丢了命。
我叫老杨,那年刚二十六岁,在深圳一家运输公司跟着师傅跑大货车。
我女儿得了重病,急需一大笔手术费,普通工作赚钱太少,只能咬牙跑长途。
那天,我们拉着一车货,连夜走山区国道,车子一路平稳,直到后半夜,师傅突然一脚刹车,货车停在了国道中间。
我转头问他:“师傅,怎么停车了?前面没东西啊。”
师傅脸色铁青,嘴唇发白,过了很久,才小声挤出几个字。
“它来了。”
我继续追问:“谁来了?你看见什么了?”
师傅没有回答,转身伸手在后排拿他的工装包背在肩上。
他语气严肃的告诉我:“你留在车里,记住,千万不能开车门,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哪怕就是听见是我喊你,也不能开。
那全都是假的,不要害怕,更不要下车,凌晨三点之前,车子绝对不能发动,如果过了三点我还没有回来,你立刻开车走,听懂没有?”
师傅严厉的语气,吓得我心脏狂跳。
说完,他一把推开车门,厚重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从副座爬到驾驶位,隔着车窗看见师傅打开手电筒,径直朝着对向车道跑过去,翻过路边的护栏,直接跳了下去。
手电筒的光点跟着他,很快消失在护栏下面的荒地里。
护栏外面比路面低很多,全是杂草、乱石,是没人走的野地。
我不知道师傅下去要干什么,一瞬间,货车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而且唯一的大哥大,放在师傅的工装包里,被他带走了。
现在我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盯着挡风玻璃、车窗和后视镜,一刻不敢放松。
我牢牢记住师傅的话,等着那个“它”出现。
就在这时,身后封闭的货箱,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我浑身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等响声停下,我努力稳住心神。
这次出发,师傅跟我说,车上拉的是名贵实木家具,但办运单手续的时候,是我去跑流程,验货是师傅一个人做的。
我回来之后,他没让我开箱检查,货箱里面装了什么,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亲眼见过。
难道师傅骗了我,里面根本不是家具?
还没等我琢磨明白,货箱里面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除了敲打声,还传来女人微弱的哭腔。
“求求司机大哥,我女儿小蕊发烧了,救救我们!”
听见这句话,我浑身一震。
因为我的女儿,名字就叫小蕊。
九十年代跑长途,风险极高,这条山区国道抢劫伤人的事情时有发生,路边那些严打横幅,时时刻刻提醒着过往司机。
高风险,对应的收入也高,这也是我选择跑大车的原因。
小蕊当时得了癌症,手术费就要二十多万,后续还要长期疗养。
我拼命跑长途,就是想挣够救命钱。
可小蕊还在家里等着我拿钱去治病,怎么可能出现在这辆货车的货箱里?
女人的哭声还在继续,越听,越像我妻子的声音。
我忍不住爬到后排休息台,贴在货箱铁皮上喊话。
“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怎么躲到货箱里面的?”
女人带着哭腔回答:“我带着女儿想去深圳找孩子爸爸,让他带小蕊看病。
可我们转了好几趟车,最后搭上这辆货车,没想到孩子半路发高烧,车子又停下了,我很害怕,求求你救救我的……”
我打断她的话。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有犹豫,直接说出名字:“周文婷。”
听到这个名字,我后背瞬间发凉。
周文婷,正是我妻子的名字。
那个年代去深圳,需要边防证,普通人没有证件很难通行,很多人会搭长途货车。
因为跑这条线的司机,会在路上给关卡打点,检查大多只是随便扫一眼货箱。
理论上,妻子带着女儿搭车到深圳找我,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我低头看车上的表,才刚过十二点,距离师傅说的凌晨三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可师傅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心里焦急,找到车上的急救包,想着先给小蕊物理降温。
可货车的货箱和驾驶室是焊死隔开的,想要打开货门,必须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