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沈庭远这三个字说出去之后的日子里,镇国公府的行事风格果然一改京城权贵惯有的张扬做派,门前不设排场,往来不摆阔气,连下人出门采买都穿着半旧的衣裳,若非那块御赐的镇国公匾额挂在门楣上,路过的人只当是寻常官宦人家。

承平四年冬月里的一个黄昏,靖王府后门悄然驶进来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帘掀开时露出一张裹着厚围领的年少面孔,萧宁跳下车时动作利落,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鸦青色棉袍,头上连冠都没有戴,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发。

阿九将他引进了书房时沈清妧正在翻看蜀地医学堂送来的学员考核册子,望见他进来只是微抬了抬眼梢。

“又来了?”

萧宁在她对面那张圆凳上坐下来时那副做派全然不像一个帝王,而是一个惯常来串门的晚辈,他搓了搓被冬风吹冷的手指,接过阿九递来的热茶捧在掌中暖着,那双年少的眼睛望着沈清妧时带着一种松弛。

“宫里头闷得慌,出来透气。”

“陛下是一国之君,微服出宫的次数太多了,让御史知道又要上折子念叨。”

萧宁嘴角一撇,那表情像极了三年前还是太子时的样子。

“让他们念去,朕又不是去逛花楼,来看看姐姐也犯忌讳么?”

沈清妧将手中的册子合拢搁在案面上,那双眼睛望着他那张因为冬风吹得微红的面孔,嘴角弯了弯。

“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

萧宁端着茶饮了一口,那双年少的眼睛里的松弛收了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他将茶盏搁在膝上,身子前倾了些。

“姐姐,漕运改制的折子清珩拟好了,朕看了两遍觉得路子是对的,可有一处拿不准想问你的意思。”

“哪一处?”

“折子里提到将漕运沿线的粮仓由各州府自管改为朝廷直辖,设专署统一调度,好处朕看得明白,可地方上那些靠着漕运吃饭的官员必定要闹,朕想知道这个闹法有没有可能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沈清妧望着他那张认真的面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了一只匣子,从中翻出几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笺纸来搁在案面上推向他那一侧。

“这是去年冬赈时各路粮仓的实际存粮与账面存粮的对照,我让人统计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