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桶底刻着父亲出海的时辰

父亲不是临时起意出海。

他提前算过潮,并把时辰刻在油桶底下。

王秀娥却摇头:“他平日记潮不用‘退’字,写的是落。这个字未必是他刻的。”

林听澜重新对照航海册。父亲的“子”收笔向左,桶底那个字却直直向下。刻痕旧,字可能来自两个人。

“桶归他用,不代表每一道都是他留的。”周砚青说。

这一次林满仓没顶嘴。若还有第二个人在桶底记过东西,父亲最后一趟便不只是一个人的路线。

周砚青先拓刻痕,再刮下一点新焊渣:“字刻在旧漆上,焊渣压住末尾。补桶的人见过这些字,后半个也可能是焊接时烧掉的。”

“又只剩可能?”林满仓声音发硬。

“本来就不能。”

“那啥时候能?等知道的人全死了?”

周砚青没有让他:“你若先认定是谁,剩下的证据都会长成你想看的样子。”

林满仓一脚踹开木楔。柴油桶滚了半圈,焊缝蹭过地面,刮下一片锈。

林听澜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棚里一下静了。

刘腊梅怀里的孩子被吓得瘪嘴。她骂一句“自家人发疯别溅着娃”,抱孩子领着试工人退出去,顺手掩上半扇门,屋檐仍往下滴水。

弟弟捂着脸,眼里的火慢慢变成难堪:“你就信他。”

“我信的是这只桶经不起你再踹一次。”

“爹死了你也这么稳!啥都记,啥都等,等到最后还能剩谁?”

他转身冲出棚,王秀娥没有追,只把掉下来的锈片一片片捡进白纸。

林听澜站在原地,掌心发麻。

周砚青低声道:“这句话不是冲你。”

“巴掌是我打的。”

“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