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是院里的老文吏,面无表情地通知她:“因昨日寻衅滋事,影响悬镜司考核,奉掌司之命,扣柳问尸官月俸。”
柳昭不忿:“一个月?这么多?”
她只是被无辜卷入的路人。
老李不与她废话,话带到了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你的腿……”柳昭扬声,目光往下盯着他腿的某一处,心中更加确定,
“之前受过重伤?”
老李拧着眉,眼神诧异,没有回答。
他从战场上退下来,能保全这条命和这条腿,已是万幸。
柳昭细细观摩他的走姿——身体重心偏移,下意识地用未受伤的腿和手支撑。受伤那一侧的肢体动作显得极为僵硬且不协调,甚至在不承重时,也保持着一种不自然的弯曲和颤抖。
“你问这个作甚?”老李面露狐疑。
他不愿旁人投来鄙夷或同情的目光,早已竭力藏起那条瘸腿,只装作寻常人那般行走。
掌司新聘的这位问尸官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见微知着,正是在下所擅长的。”柳昭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张,漫不经心地扇了扇风。
她朝他走近几步,弯腰将纸卷成筒状,在他腿弯处轻轻一叩——果不其然,腰际随之微微一颤。
柳昭了然,直起身来,双手抱臂:“阁下这旧伤,是伤在髋骨衔接处吧?并非单纯骨裂。当年救治时,必有细小碎骨未清,或是筋络严重扭结未舒。”
“如今淤塞凝滞,每逢阴雨或久站,便痛入骨髓。且日益严重,再拖下去,恐经络彻底坏死,此肢难保。”
老李不禁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又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热,眼中半信半疑:“你是大夫?”
“并非。只是我近日遇到一位擅画骨骼结构的大师,与他交流一番,收获匪浅。对大夫而言,有伤则治病,这是‘果’。”
“但于我而言,我不是正经大夫,而是解剖者。所以,更能看清这个‘因’。”
柳昭的医术确实是半路出家,走的是不寻常的路子。正经大夫治活人、看病源,而她治死人、看死因,反倒更清楚这人体的底层运作之理。
恰逢谢司衡步入院中,听到这番话,脚步一顿。
就见老李虽然面色不显,可颤抖的双手早已暴露了他的激动。
这老文吏是他的老部下,当年为救他而受的伤。多年来他寻遍名医,均言是陈旧性损伤,药石无灵,只能缓解,无法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