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没有立刻拆,只是把信封挪开,继续看文件。
一直到傍晚,才想起来。
信封有点皱,邮票贴得歪,里面是一张横格纸,字写得密,但很认真,一笔一划,能看出来写的人在控制力道,生怕墨水洇开。
写信的是个女孩,名字她没有细看,只记得后面说,她家里有人打她,打了很多年,她一直以为那是正常,因为周围的人都这样。后来有人给她看了一篇文章,讲的是一个女人从头开始的故事,她起初以为是编出来哄人的,但反复看,觉得那种细节不像假的。
她开始想,如果那个人能走出来,她是不是也可以。
信的中段有一行字,何静香读到那里,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那行字写的是:“我不知道该谢谢谁,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死,我考上大学了。”
就这一句。
没有什么渲染,没有什么修饰,干干净净的一句,反而把何静香看得喉头发紧。
她把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有个木盒,是她自己找来的,原本装茶叶,空了之后顺手留着,后来信越来越多,这个盒子就成了专门放这些的地方,里面叠了厚厚一摞,每一封都折得整齐。
她把新来的这封压在最上面,推上抽屉,坐了一会儿。
窗外光线正往西偏,山影拉得长,远处那片工地上还有机器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过来,闷,但很清晰。
“静香乡村书院”的工地。
那片地是她去年秋天选的,专程去看了两次,第一次踩着泥地转了一圈,觉得采光和地势都合适,第二次带了建筑师过来,把整个布局定下来。书院不大,但有图书室、手工坊,有专门留给女孩们住的宿舍区,还有一间屋子她坚持要留着,什么功能都不定,就空着,让来的人自己决定用来做什么。
建筑师问她为什么要留一间空屋子,空间不是应该利用起来吗。
她想了想,说:“因为很多人一辈子没有过一个可以自己决定怎么用的地方。”
建筑师没再问。
她走到窗前,手撑在窗台上,看着那片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