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何不食肉糜

她念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嘲。

“说的是古代有位国王,听说百姓闹饥荒没有粮食吃,就问了一句——他们为什么不吃肉粥呢?”

“其实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发生在18世纪的法国。有位名叫玛丽·安托瓦内特的王后从大臣那里听说百姓穷得连面包都买不起,竟然笑着说,‘让他们吃蛋糕啊。’”

“两个故事隔了一千多年,隔着整整一片大陆,说的话却几乎一模一样。我以前在历史课上学到这位王后的时候,只是觉得她愚蠢又傲慢。”

“但读到另一个故事时,我突然发现,原来那并不是个例。就像我小时候问父亲的那个问题,和那位国王、那位王后问的,本质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我以为我是在关心别人,但其实我关心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她抿了一下嘴唇。

“再后来我又来到了阿萨拉,才知道‘陈先生’其实就是赛伊德先生。他是阿萨拉最危险的叛贼,是哈夫克最头疼的敌人,但也是这片土地上无数人愿意拿命去追随的人。那时候我已经开始了解这个国家了。我看了很多资料,问了很多人,也亲眼看到了很多事。我看到哈夫克在阿萨拉做了什么,看到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也看到了那些无辜的阿萨拉人。我终于明白,赛伊德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又是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国家里。”

她抬起头,看向格赫罗斯。

“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无条件信任您,格赫罗斯先生。不是因为您过去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哈里森先生的推荐。是因为赛伊德先生信任您。他救过我两次,但每一次都不是因为我姓罗斯柴尔德才救得我。他只是碰巧在那里,碰巧有能力,所以出手了,就像他对所有他救过的人一样。”

她又看向那片号称属于哈夫克的天空。

“在认识赛伊德先生之前,我以为这个世界的不公平是理所当然的。有些人富可敌国,有些人一贫如洗,这就是世界的运行规则。我生在一个这样的家族,我享受了那些特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做个坏人。但在了解了他与他深爱的土地后,我才发现,原来我所享受的一切,我那些‘理所当然’的生活,那些我认为‘很常见很普遍’的东西,其实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原来我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我的家族教我如何优雅地端酒杯,如何得体地拒绝别人的请求,如何在谈判桌上保持微笑。但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个世界上有人会因为一场大雪就失去仅有的容身之处。我以为我很善良,我看到街上的乞丐会掉眼泪,看到战争新闻会换台。但那种善良只是一种自我感动的幻觉。我之前从来不敢真正去想那些苦难背后到底是什么。而现在我才意识到,我所拥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