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顾大局

奇源纪 墨褪霜染 4520 字 8天前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搅动。

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浑身的酸痛,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的沉重。

安雅猛地睁开眼睛,只看见那刺眼的灯光,透过了雕花的木窗棂,碎成点点金斑,落在了铺着柔软绒毯的地面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混杂着酋长官邸内特有的檀香,彻底驱散了北城战场上空,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穹顶挂灯,绣着暗纹的丝质床幔,还有靠墙立着的雕花衣柜。

这是酋长官邸的客房,是她曾经在中都暂住时,秦老爷子特意为她安排的房间,温暖、舒适,充满了安全感。

与不久前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北城战场,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对比,仿佛是经历了一场荒诞而残酷的噩梦。

可身上那尚未愈合的伤口,却又传来了一阵刺痛。

还有心底那深入骨髓的悲凉与愤怒,都在清晰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比拉尔队长那满是愧疚与坚定的眼神,赛拉那温柔而决绝的笑容。

还有暗探精英们一个个倒下的身影,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狠狠撕扯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队长...赛拉姐...”安雅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洁白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困兽,猛地掀开身上的被褥,赤着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此刻的她,已经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痛,脚步踉跄着,却又异常急促地朝着房间角落冲了过去。

在那里,弗林正垂首坐在一张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伤。

身上的铠甲已经被换下,换上了一身素色的棉麻衣衫,肩头和手臂上也缠着绷带,显然也在北城的战事中受了伤。

他的双手交握放在膝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眸,看不清神情。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悲痛与隐忍。

整个身影在安静的房间里,更是显得格外的落寞。

可看到弗林的那一刻,安雅心中积压的所有愤怒、委屈与不甘,却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冲到弗林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甚至连指甲都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

她眼中的泪水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声音尖利而颤抖,充满了质问与斥责,“弗林!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弗林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中却还残留着未散的悲伤。

看到安雅那狰狞而痛苦的模样,还有她眼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

他的眼神微微一暗,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安雅更激烈的斥责打断。

“比拉尔队长待你就像父亲一样!他从小看着你长大,教你习武,教你做人,把你当成自己最信任的人,可你呢?!”安雅的声音越来越高,泪水流得更凶,心底的愤怒与不甘如同潮水般汹涌,“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战死,还看着他被克里夫那个奸贼砍下头颅,悬在了城头上受辱!你竟然还能无动于衷?!”

她用力摇晃着弗林的手臂,伤口的疼痛让她脸色苍白,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弗林的眼睛,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鄙夷:“还有赛拉姐!她那么勇敢,为了救队长,不惜放弃撤退的机会,毅然折返战场,最终和队长一起战死沙场,可你呢?你不仅自己不敢去抢回他们的尸体,不敢去为他们报仇,竟然还阻止我?!甚至还出手...打晕我?!”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安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尖利,“是怕克里夫?还是怕那些侵略者?你难道忘了,队长是怎么教我们的吗?你忘了‘龙都后裔,宁死不辱’的誓言吗?你这种贪生怕死的懦夫,根本不配做陆和联的战士,更不配做队长的部下!你对不起队长,对不起赛拉姐,更对不起所有战死在北城的弟兄们!”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弗林的心上。

他任由安雅摇晃着自己的手臂,任由她的指甲嵌入自己的皮肉,却丝毫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眼中的悲伤越来越浓,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与疲惫。

他知道,安雅此刻正在气头上。

她被悲伤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可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弗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安雅那冰凉而颤抖的双手,想要让她平静下来。

“安雅,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语气却又异常地耐心,“我没有怕,没有忘记队长的教诲,也没有忘记我们的誓言,更没有想要对不起队长和赛拉姐,以及那些战死的弟兄们。我之所以那么做,也是有我的难处,更是为了不辜负队长的苦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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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处?苦心?”安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弗林的手,后退一步,鄙夷地看着他,眼中的怒火更旺了,“你能有什么难处?无非就是贪生怕死,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队长的苦心,不就是让我们坚守信念,让我们为他报仇,守护好自己的家园!而不是让你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受辱!”

“弗林,我真是看错你了!”安雅的声音渐渐低沉,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为你会像队长一样,宁死不屈,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懦弱,这么自私!你只想着自己活下去,根本不管队长和赛拉的尊严,不管那些弟兄们的冤屈!你这种人,根本不配站在这里,更不配和大家一起谈论报仇!”

弗林看着安雅那歇斯底里的模样,听着她一句句刻薄而伤人的斥责,胸口就像是被一块巨石紧紧压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认识安雅这么多年,一直都让着她,宠着她,从不跟她发脾气,更从不跟她说一句狠话。

哪怕她再任性,再冲动,他都始终耐心地包容她,开导她。

可这一次,安雅的话,真的太伤人了,伤到了他的底线,更伤到了他心中那仅存的骄傲与坚守。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他死死盯着安雅,眼中的悲伤渐渐被怒火取代。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低沉,而是变得高亢而严厉,更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悲愤,第一次对着安雅说出了狠话,“安雅!你闹够了没有?!”

安雅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停下了斥责,怔怔地看着弗林,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从未见过弗林这样,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更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弗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怒火,可语气依旧严厉,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狠狠砸在安雅的心上:“我懦弱?我自私?我贪生怕死?安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像你想的那样,冲去南门,去抢队长和赛拉的尸体,你能成功吗?!”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安雅的眼睛,语气加重了几分,还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以为克里夫会那么大意,会让队长和赛拉的首级无人看守吗?南门城头,到处都是他的士兵,个个装备精良!我们就只有几十个人,冲上去就是送死!那样不仅抢不回队长和赛拉的尸体,还会让我们所有人都白白牺牲!让那些死去的弟兄们的心血,也全都付诸东流!”

“就算你运气好,真的抢回了队长和赛拉的尸体,那又怎么样?”弗林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中的怒火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克里夫的骑兵就在城中,只要我们一离开南门,就会被他们追上!到时候,我们不仅逃不掉,还会被他们活活打死,甚至可能像队长和赛拉一样,被砍下首级,悬挂在城头,供他们羞辱!这样,我们又能换来的是什么?是你所谓的报仇雪恨?还是为队长挽回尊严?都不是!是克里夫的耻笑,是对我们所有人的鄙夷!”

他猛地伸出手,指着安雅的胸口,语气沉重而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安雅,你醒醒吧!比拉尔队长已经死了!他真的已经死了!他用自己的生命,用所有弟兄们的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撤退的时间,为我们留下了复仇的希望!他让我们活下去,不是要我们为了赌气,为了一时的冲动,就不顾一切地去白白送死!”

“他让我们活下去,是要我们好好活着,是要我们冷静下来,是要我们想办法积蓄力量,团结一心,消灭那些侵略者!将我们的家园,从克里夫的手中,重新夺回来!”弗林的声音渐渐低沉,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悲伤与无奈,“我们活下去,就是带着所有弟兄们的希望活下去!只有等待时机,将来才能有机会,亲手砍下克里夫的首级!为队长,为赛拉,为所有战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重振龙都的荣光!这才是对队长最好的告慰,才是不辜负他的苦心,不辜负他用生命为我们换来的一切!”

弗林的怒吼与斥责,如同惊雷般在安雅的耳边炸开,狠狠敲醒了她。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上的愤怒与狰狞渐渐褪去,只剩下茫然与错愕。

弗林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法反驳,也无法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