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今日长缨在手

刘超挠挠头:“云哥,您是说……咱不跟他们计较这些虚的?”

“是这意思。”凌云点头,走到编钟前,指尖轻轻拂过钟体上的云雷纹,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下轻轻起伏,“上次咱们为什么输?不是嗓子不如人,不是乐器不如人,是咱们的心没往一处想,劲没往一处使。”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回忆的温度,“记得第一次排练,有人嫌编钟太老气,有人觉得大鼓太笨重,连站位都要争半天——那样的队伍,就算拿着再好的乐器,也打不赢硬仗。”

陈雪想起上次的事,眼圈微微发热。那时她负责敲低音钟,总有人抱怨她敲得太慢,拖了进度,她委屈得偷偷掉过好几次眼泪,要不是赵晓冉陪着她一遍遍练习,她差点就放弃了。“是啊,”她轻声说,“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是自己,班级是班级,没把这事儿当成自家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凌云的声音陡然提高,像道阳光刺破云层,“你们看——”他指向编钟,陈雪的枣木槌刚落下,邢菲的高音钟就应和起来,高低音缠在一起,像山与水的呼应;他又指向大鼓,张猛的鼓槌落下时,林威总能恰到好处地补上半拍,两声鼓响撞在一起,生出股金戈铁马的气势;最后他指向众人,“你们的眼神里,有了股东西——那是‘我们’,不是‘我’。”

赵晓冉望着凌云的侧脸,晨光在他轮廓上投下圈金边,他说话时,编钟的金光仿佛顺着他的指尖在流淌。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爷爷讲的神将故事,说真正的将军站在阵前,不用拔剑,周身的气场就能让千军万马心服口服。此刻的凌云,就带着这样的气场——不是盛气凌人,是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跟着他往前冲的笃定。

“以前咱班同学没有组织好,所以大家伙的心劲没有以整体优势发挥出来。”凌云的声音里带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现在我们的心劲有了——张猛能为了鼓点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孙萌萌能为了拍好素材蹲在地上等俩小时,刘超能把乐谱背得比课本还熟;实力也有了——这编钟认主,这大鼓护家,更重要的是,56个人的嗓子能拧成一股绳,能把《东方红》唱进骨头里。”

他举起银笛,笛尖指向大礼堂的方向,阳光顺着笛身流淌,像条银色的河:“今日长缨在手,周五缚住苍龙!”

“缚住苍龙!”55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震得编钟发出阵欢快的嗡鸣,钟架上的红绸带被风掀起,在晨光里舞出道红色的弧。张猛的鼓槌重重砸在鼓面上,“咚”的一声巨响,像在天地间敲下了句誓言,连远处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在天空排成人字形。

邢菲望着凌云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比平时高大了许多。他明明穿着和大家一样的作训服,可站在编钟与大鼓之间,却像位统领千军的神将——编钟是他的青铜甲胄,大鼓是他的战鼓,银笛是他的令旗,而他们55人,就是愿意跟着他冲锋陷阵的兵。她偷偷碰了碰陈雪的胳膊,眼里闪着光,陈雪也正望着凌云,点了点头,眼里是同样的震撼。

赵晓冉的心跳得格外快,她想起那次编钟自发为她的高音托音,想起凌云用神识与乐器“对话”时的专注,突然明白,所谓神将风采,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威严,是能让身边人相信“我们能赢”的力量。他站在那里,不用多说什么,你就知道,跟着他走,准没错。

“排练!”凌云转过身,银笛在掌心转了个圈,“让编钟记住咱们的默契,让大鼓熟悉咱们的心跳,周五那天,咱们要让整个海天大学知道——二班的声音,能穿透云层,能扎进土里,能让每个听到的人,心里发烫!”

编钟仿佛听懂了似的,钟体轻轻震颤,云雷纹里的金光比刚才亮了三倍,像有无数细碎的星子在纹路间跳跃。大鼓边的红绸带被风掀起,与编钟的红绳缠在一起,打了个结实的结,晨光顺着结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拼出个小小的五角星。

训练馆里的排练声很快响起,比任何时候都要齐整。邢菲的梨木槌敲在高音钟上,“叮”的一声脆响,像冰裂的瞬间;陈雪的枣木槌落在低音钟上,“咚”的一声沉响,像石落深潭;张猛和林威的鼓点刚劲有力,每声都踩在人心坎上;赵晓冉的高音拔地而起,裹着编钟的余韵往上走,像道金光刺破云层;其余人的声部像潮水般涌来,时而如春江泛滥,时而如秋江凝静,把编钟与大鼓的声响紧紧裹在中间,像给珍宝镶上了层最厚实的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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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超站在后排,看着前排的凌云时不时调整手势,看着邢菲和陈雪的木槌起落间总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看着赵晓冉的嘴角始终挂着抹自信的笑,突然觉得上次那个松散的班级像场梦。现在的二班,像块被精心锻造的钢,敲得出火星,经得住锤炼,而凌云,就是那块最硬的钢芯。

休息时,孙萌萌举着相机四处拍,镜头里的编钟在晨光里泛着柔光,钟体上的指纹印层层叠叠,是陈雪和邢菲无数次练习留下的痕迹;大鼓的鼓面上,张猛和林威的汗渍晕开成两片深色的云,与金漆的“和”字交相辉映;凌云正蹲在谱架旁,用铅笔标注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格外清晰,银笛插在口袋里,露出半截闪亮的笛身;邢菲和陈雪凑在他身边看谱子,时不时指着某处争论两句,声音里带着股亲姐妹似的熟稔;赵晓冉站在编钟旁,指尖拂过钟体,像在与位老友对话,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片小小的阴影。

孙萌萌按下快门,把这瞬间定格。她知道,这张照片里藏着比输赢更重要的东西——是56颗心慢慢靠近的温度,是老物件与新人之间生出的默契,是有人站出来说“跟我来”时,身后愿意跟上的信任。这些东西,比任何金光闪闪的奖杯都要珍贵。

邱俊龙抱着竹笛,坐在鼓边哼着《东方红》的调子,竹笛的孔眼里还沾着上次排练时的唾沫星子,却比任何时候都干净。他看着凌云起身,走到编钟前,指尖轻轻一点,十二口钟同时发出泛音,像场细密的雨落在训练馆里,每个人的脸上都被淋上了层柔和的光。

“这才是真正的‘和’啊。”他心里忽然冒出这句话,以前总觉得“和”是声音整齐,现在才明白,是56种不同的声线,能为了同一首歌,找到最舒服的相处方式,像编钟的十二口钟,各有各的音高,合在一起,却能震得人心头发颤。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训练馆,把编钟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排练进入最后阶段,凌云示意所有人停下,偌大的训练馆里只剩下编钟的余韵在轻轻回荡,像谁在低声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