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就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苏媚儿刚才坐过的椅背。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体温，温热，真实。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不能留这种痕迹。

一旦有了牵挂，操盘手就会变得软弱。他会犹豫，会迟疑，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手下留情。而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软弱就是死罪。

他必须抹去这些痕迹。

陈长安站起身，走到帐角的水盆前。水面上漂浮着几片雪花，很快就融化了。他捧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冰凉刺骨。

疼痛感顺着脸颊蔓延到头皮，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眶微红，胡茬凌乱，哪里还有半点运筹帷幄的从容？

这就是代价。

为了所谓的“最优解”，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陈长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那张羊皮地图的黑点上画了一个圈。

既然信任已破，那就别谈感情。

从今往后，苏媚儿只是一个代号，一个曾经的合作者，一个需要被清算的坏账。至于其他的……那是凡人才会有的奢望。

他转身走向案几，准备继续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军务。北漠的铁骑还在边境虎视眈眈，旧阀的余孽还在暗中蠢蠢欲动。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悔恨中，至少，表面上不能。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案几边缘的那一刻，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雪落的声音。

那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重、急促，带着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紧接着，是火把点燃的噼啪声，以及有人高声呼喝的声音。

“让开！都让开！”

“主帅有请！”

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厚重的营帐布料，直直地钻进陈长安的耳朵里。

陈长安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的手悬在案几上方一寸处，指尖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