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写材料告我们吗?”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捏着纸条,走到煤油灯旁,将纸卷的一端凑近跳动的火苗。
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上来,单薄的纸张迅速蜷曲、焦黑、化为一片轻盈的、带着余温的灰烬,飘落在桌面的搪瓷盘里。
跳动的火光明灭不定地映照在她沉静如水的面容上,非但没有点燃任何惊慌失措的火焰,反而让她的眼神在光影交错间,变得更加清亮、锐利,如同淬火后冷却的寒铁,坚硬而冰冷。
“看来,”
她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才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却蕴含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有人已经不再满足于躲在人群里煽风点火、泼洒污水了。他们想要把水搅得更浑,还想在这浑水里,立起一根能打人的棍子。”
她转过身,看向温柔,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藏在草丛里放冷箭,固然讨厌,但至少知道箭从大致哪个方向来。现在,有人想把箭换成盖章的文书,想从‘上面’给我们定罪。也好,”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明枪易躲,暗箭……既然已经看到了引弓的姿势,总比完全不知道箭何时离弦要好防备得多。”
陈野深夜送来的,远不止是一个简单的“预警”。
它是一个清晰的信号,一个精确的风向标,甚至是一份无声的“敌情简报”。
它让苏晚瞬间穿透了牧场内部纷乱嘈杂的舆论迷雾,清晰地看到了潜伏在更高层级、更具权势阴影下的潜在对手,以及他们可能采取的、更为致命和正式的攻击手段。
这场起初源于技术观念冲突、夹杂个人恩怨的纷争,性质正在悄然发生危险的蜕变。
苏晚知道,风暴的等级正在提升。
她必须,也必然会,为此调动全部的心智、勇气与策略,做好最审慎、最周全的应对准备。
这场围绕“科学探索”与“保守偏见”、“创新实践”与“僵化教条”的无声斗争,已然跨越了田埂与流言的界限,正向着一个更为复杂、也更为凶险的领域,悄然升级。
而她和她的团队,已别无选择,唯有正面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