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晚带领团队沉心静气、将外界喧嚣转化为内部夯实力度,专注于用最严谨的工作与最清晰的逻辑来回应流言蜚语的同时,
一股更为隐蔽、更具组织性、也更具潜在威胁的暗流,正通过陈野那如同精密蛛网般铺开、对危险气息有着本能般敏锐的信息渠道,被悄无声息地捕捉、甄别,最终传递了回来。
夜色已深如浓墨,万籁俱寂。连部绝大多数窗户都已被黑暗吞没,陷入沉睡。
唯有保卫科值班室窗口透出一点如豆的、带着警惕意味的昏黄灯光,以及远处那间仓库窗户里,依旧固执亮着的、代表着专注与坚守的温暖光晕,苏晚和温柔还在里面。
陈野刚刚结束一轮覆盖牧场边界的例行夜巡,马蹄踏在坚硬冰冷的土路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嗒嗒”声,在无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返回宿舍,而是轻轻一扯缰绳,军马顺从地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仓库后方那片背风的、被浓重阴影完全覆盖的角落。
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棵老榆树的暗影里,自己则像一道真正的影子,静静地伫立,几乎与黑暗的砖墙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在暗夜中依旧锐利如星的眼睛,望向仓库那扇透出光线的木门。
“笃,笃笃,笃。”
三短一长,轻微却清晰的叩击声,如同暗号,打破了仓库内的宁静。
正伏在长条桌前,就着煤油灯光核对最后一批杂交后代田间观察记录的苏晚,手上的铅笔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与对面同样在整理资料的温柔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敲门节奏,她们都记得。
温柔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里掠过一丝紧张。
苏晚面容平静,放下笔,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耳倾听了一瞬,然后才轻轻拨开门闩。
门只开了一道窄缝,足够看清外面。
陈野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堵满了整个门框,逆着身后深沉的夜色,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甚至没有完全踏入门口光线所能及的范围内,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夜晚寒凉湿气的手迅速伸入,将一张卷得极细、如同火柴棍般的纸条,精准地塞进了苏晚摊开的掌心。他的动作快而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与此同时,他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声的话语,混合着北大荒深夜特有的清冽寒意,送入了苏晚的耳中:
“白玲,最近一周,与营部宣传股的赵干事私下接触频率异常。接触地点均在营部小礼堂后身,僻静无人。
赵是王股长亲外甥,七零年‘一打三反’运动期间,是营部批判小组的笔杆子,擅长撰写定性材料。”
他的话语如同最简练的军情报告,剔除了所有冗余的情绪与修饰,只留下冰冷、确凿的事实链条与关键的人物背景标签。
没有直接说“他们要对付你”,也没有任何主观的“我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