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亵渎自然”的论调

在一些年岁较长、观念深受传统农耕文化浸染、对现代科学知之甚少的牧工、牧民乃至部分基层干部听来,

这种源自朴素生存哲学和神秘敬畏感的指控,远比“技术不当”或“个人作风有问题”更直接、更触目惊心,

因为它精准地打击了他们精神世界中最基本、最不容动摇的生存信仰与道德基石,对脚下这片养育生命的土地的敬畏。

“亵渎自然”这顶沉重、模糊却又因此几乎无法辩驳的大帽子,被稳稳地扣在了苏晚团队的头上。

它不再仅仅针对“去雄”、“授粉”等某个具体技术环节,而是从一种更宏大、更根本的层面,全盘否定他们整个科研路线的“正当性”与“道德纯洁性”。

在这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舆论语境下,任何可能出现的增产数据与成果,都可以被轻易解读为“透支土地未来潜力换来的昙花一现”、“饮鸩止渴的短期行为”;

而他们所有精益求精、追求极致的精细操作,则无一例外地被污蔑为“对自然生命动冷酷无情的外科手术”、“丧失对天地生灵基本敬畏的狂妄之举”。

流言裹挟着这种看似占据道德制高点、实则愚昧排外的“朴素自然观”与对未知的恐惧,在牧场内部愈演愈烈,形成了一股沉闷而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原本一些对苏晚持中立观望甚至怀有好感与敬佩的群众,也开始在持续不断的“亵渎自然”、“断子绝孙搞法”的轰炸下,心生强烈的疑虑、不安与动摇。

毕竟,在这个靠天吃饭、视土地为命根子的环境里,谁不发自内心地恐惧“触怒天地神灵”、“耗尽祖宗传下的地力”所带来的、冥冥之中的“报应”呢?

一种粘稠的、无所不在的舆论低压,开始沉沉地笼罩在苏晚团队的周围。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除了以往常见的好奇、探究、敬佩,如今更多地掺杂了审视、疏离、隐隐的恐惧,甚至是一种无声的道德谴责与划清界限的冷漠。

就连性格爽朗、人缘一向不错的石头,有一次去仓库按计划领取一批试验用的细小工具时,都明显感觉到那位相熟的保管员老张的态度变得有些躲闪、迟疑,递过来的动作也带着几分不情愿,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这些玩意儿……唉,造孽啊……”,虽然声音很低,却像针一样刺耳。

“苏老师……”

温柔忧心忡忡地合上刚刚核对完的数据记录本,仓库外隐约飘来的、夹杂着“造孽”、“报应”等字眼的议论声,像恼人的蚊蝇,让她无法全神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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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苍白的脸,望向正伏在另一张桌前、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专注地用显微镜观察最新采集花粉活性的苏晚,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不对了。他们现在不光说我们技术有问题,更说我们在‘亵渎自然’,说我们会……会遭天谴。

连……连石头哥去领东西,都感觉不对劲了。”

苏晚手中的调节旋钮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显微镜下的视界变得更加清晰。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慌乱,仿佛温柔所说的并非关乎团队存亡的舆论风暴,而只是窗外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