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那片次生林子的东缘,最近观察,野蜂群活动比往年同期明显频繁,新筑了好几个巢。花粉采集点,最好避开那个区域的下风口。”
他的提醒,无关育种技术,纯粹基于保卫职责范围内的实地观察与安全风险评估,却直指方案中潜在的危险。
苏晚闻声,倏地转过头看向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讶异于他竟在听,更讶异于他提供的信息如此关键。
随即,那讶异化为清澈的感激与认同。
她立刻对石头点头,语气果断:
“陈野同志提醒得对。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尤其是人员密集操作的时候。原定的三号采集点需要重新评估,至少要保持安全距离,或者调整采集时间。”
陈野在她目光投来并做出判断后,没有再补充任何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只是在苏晚看过来时,他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对她决策的无声认可。
随即,他便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仓库,仿佛刚才那句至关重要的提醒,真的只是他等待时偶然想到、随口一提的寻常公事。
但苏晚却清晰地感知到,他并非不关心她所致力的事情,他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符合他身份、也更不给她带来任何额外关注的方式,悄然地将自己观察所得,汇入她构建的那个“技术世界”的边缘,成为其安全运行的基石之一。
另一次,时近子夜,苏晚独自在仓库里,就着那盏光线日益昏黄的煤油灯,整理和誊抄一批重要的杂交亲本性状记录。
长时间的高度专注让她有些疲惫,手臂无意识地一扫,不慎碰倒了桌角那瓶半满的蓝黑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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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浓的墨汁瞬间倾泻而出,在她刚刚绘制完成、墨迹才干的一张关键性亲本系谱示意图上,洇开一大片狰狞的污渍,连带着旁边的记录本也遭了殃。
她低呼一声,懊恼与沮丧之情瞬间涌上心头,看着几个小时的辛劳毁于一旦,眉头紧紧蹙起。
就在她对着狼藉一筹莫展之际,仓库的门被极轻地推开,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陈野端着那个如今已无比熟悉的军绿色保温杯走了进来,动作一如既往地平稳自然,仿佛这深夜送水是他某项无需言明的固定职责。
他将杯子轻轻放在桌角未被波及的一小块干净区域。
他的目光顺势扫过那片墨迹狼藉和苏晚紧锁的眉头,没有流露出惊讶,也没有出言安慰,那不符合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