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天平倾向哪一端,都意味着对另一端鲜血淋漓的割舍与可能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害。
这种进退维谷、左右皆痛的境地,像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细密而尖锐的疼痛。
天光微熹,窗外那片深邃的墨蓝色天幕终于开始一丝丝褪色,渗出冰冷的灰白。
温柔才在身心极度的疲惫与情绪的废墟中,陷入一种短暂而极不安稳的朦胧睡眠。
但即便在破碎的梦境里,她的眉心依旧紧紧蹙成一个解不开的结,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仿佛那场内心的风暴从未停息,依旧在潜意识里肆虐。
尖锐的起床哨声划破清晨的寂静,将她猛地从混沌中惊醒。
她坐起身,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头晕目眩,拿起炕头那面边缘破损的小圆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眼睑红肿、嘴唇干裂失色的面孔,一夜之间,憔悴与茫然已深深烙入眉眼。
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带来刺痛般的清醒。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拍散那几乎凝固的愁云,但眼底的挣扎与无助,却如影随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巨大的迷茫像浓雾笼罩前路,深切的痛苦啃噬着内心。
她感觉自己像一艘突然失去所有桨橹和罗盘的小船,在惊涛骇浪中无助地旋转,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够承接她此刻无处安放的惶恐与撕裂的人。
几乎是一种本能,她的脚步,在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寒意的清冷中,迈向了连部后面那间兼做办公室、实验室和资料库的旧仓库。
当她用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推开那扇虚掩的、带着木料与尘土气息的厚重木门时,一眼便看到了伏在长条桌前、正专注地在一张地图上勾画标注的苏晚。晨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恰好勾勒出苏晚沉静而认真的侧影。
积压了整整一夜的委屈、彷徨、痛苦与那份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孤立无援,在这一刻,如同终于寻到裂隙的洪水,轰然决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汹涌而下,模糊了视线。
“苏老师……”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沙哑得不成样子,手中那封被反复揉捏、几乎皱烂的家书,像一片枯叶,也像她此刻全部重负的象征,被她无意识地紧紧攥在胸前。
“我……我该怎么办?”
她站在门口,逆着薄薄的晨光,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助,像寒风中最后一株瑟瑟发抖的幼苗,将内心最深处血淋淋的挣扎与最脆弱的软肋,毫无保留地、彻底地,呈现在了这个她最敬佩、也最信任的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