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处理小区之间的差异,开始如同显影液中的相片,渐渐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简单补种并镇压的甲区,出苗率确有改善,但幼苗依然纤细,生长速度迟缓,在风中显得弱不禁风。
施用了粪肥的丙区,初期表现最为抢眼,幼苗油绿健壮,生机勃勃,如同沙地中突兀的绿岛。
但这“绿岛”范围有限,且那点珍贵的粪肥所代表的高成本,像一块无形的警示牌,提醒着这并非可持续的普适方案。
而让石头的心跳真正开始失序、血液悄然加速的,是那个用了“野生苜蓿土”拌种的乙区。
起初的十几天,它毫不起眼,甚至因为拌种操作稍显复杂,出苗反而略晚于其他处理。
石头每日查看,心中也暗自忐忑。
直到大约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他在例行观察时,忽然觉得乙区那些沙打旺幼苗的绿色,似乎与别处有些不同,不是更浅或更深,而是一种更厚实、更沉着的绿,仿佛叶片里积蓄着更充沛的力量。
这个细微的差异让他心头一紧。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幼苗周围的沙土拨开,动作轻得如同对待初生的雏鸟。
小主,
然后,他抽出那根总是随身携带的细木签,借着清晨清澈的天光,轻轻拨弄那尚且稚嫩的白色根须。
就在那里!
在几条侧根的根部,他清晰地看到了几粒小米般大小、圆润饱满的粉红色小瘤!
像初绽的蓓蕾,像凝固的血珠,那么小,却又那么醒目,那么充满生命的象征意义!
是根瘤!
沙打旺成功结瘤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巨大的狂喜如同爆炸般在他胸腔里迸发,让他眼前瞬间有些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把几乎冲口而出的呐喊硬生生压回喉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接连检查了旁边的几株。
大部分植株的根须上,都或多或少地附着着这些可爱的粉红色“珍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从荒野里请来的那些看不见的、微小的“援军”,共生的根瘤菌,成功地在这片贫瘠的、陌生的沙土地上登陆、定居,并与沙打旺的根系建立了珍贵的“同盟关系”,开始为它们转化空气中游离的氮素,提供生存必需的“粮食”!
“苏老师!找到了!找到了!”
他再也无法抑制,像一枚被点燃的火箭,从田埂上弹射而起,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以近乎冲刺的速度奔向连部。
他冲进仓库时,额头上青筋跳动,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激动得语不成句,
“瘤子!结……结瘤了!乙区!用苜蓿土拌的种!好多……粉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