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额外的叮嘱,没有事无巨细的交代。
这份完全的放权,比任何鼓励的话语都更让石头感到肩头沉甸甸的分量,也点燃了他胸中更旺的火焰。
播种那几天,石头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拓荒牛。
他亲自拉着划行器,在疏松的沙土地上划出一道道笔直而深浅一致的沟痕;
他严格按照自己设计的比例,将不同种子仔细混合,然后一把把,无比珍惜地撒入土中,仿佛撒下的是金粉;
他带着几个临时调来的牧工,将覆土、镇压的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极致,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迅速被干渴的沙土吸收。
那几天,他的梦里都是整齐的嫩芽破土而出的景象。
然而,大自然似乎有意要给这位踌躇满志的年轻“设计师”上一堂名为“现实复杂性”的课。
播种后,天公作美,接连下了几场珍贵的、润物无声的春雨,气温也稳步攀升,正是种子萌芽的理想时机。
石头几乎每天都要跑去坡地好几趟,蹲在田边,眼巴巴地等待着那片灰黄被新绿覆盖。
十天,十五天……苗,终于出来了。
可眼前的景象,却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他心中那团炽热的期待之火,浇得只剩下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地里的苗情,远非他设想中那般整齐划一、生机勃勃。
被寄予厚望的“主力军”沙打旺,出苗率低得令人心焦,稀稀拉拉,东一簇西一撮,苗株也显得纤细羸弱,在风中微微瑟缩。
而原本被计划为“辅助角色”的冰草和早熟禾,却仿佛鱼入大海,凭借着对贫瘠环境天生的耐受性和更快的发芽出苗速度,迅速占据了地面空间。
它们长得有些“肆意妄为”,绿意倒是有了,却显得凌乱而强势,明显挤压了沙打旺那本就可怜的生存空间。
整片坡地看上去斑驳不堪,黄绿相间,缺乏那种统一、旺盛、令人振奋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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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邻近田块里,那些经过冬雪覆盖、在春风中已然泛起油绿波光的越冬牧草相比,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试验田”,显得那么寒碜,那么刺眼。
风言风语,像草原上无孔不入的风,开始悄悄流转。
“啧啧,我说什么来着?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那沙地是能随便种东西的?白瞎了那些好种子!”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可种地这事儿,老祖宗几千年的经验在那儿摆着呢,哪是翻两本破书就能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