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高烧与实验室的闪光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天色昏暗,光线吝啬。走廊里,间隔很远才有一盏乳白色的吸顶灯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和不够明亮的光晕,将长长的走廊映照得幽深而寂静,两侧紧闭的实验室房门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阴影里。

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紧张感,如同冰冷滑腻的蛇,悄然弥漫在空气中。

这紧张感并非源于外界的威胁,而是来自某种内在的、即将爆发的未知,比北大荒窗外真实的寒风冷雨,更让此刻梦境中的苏晚感到刺骨的冰冷与不安。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仿佛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又像一个失去了重量的幽灵,沿着这条寂静得可怕的走廊,缓缓飘向尽头。

尽头处,是那扇厚重的、镶嵌着毛玻璃、用黑色油漆写着“第七实验室——高能生物物理组”的房门。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门,虚掩着。

一道比走廊灯光更加明亮、却显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的狭长光带,从门缝里漏出来,投射在暗红色的地板上,像一道苍白的、颤抖的伤口。

伴随着这诡异光线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巨大变压器在超负荷运转时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那声音并不震耳,却带着一种能穿透耳膜、直抵心脏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在随之震颤。

她飘到门边,如同一个绝望的旁观者,身不由己地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向实验室内部望去。

仅仅是一瞥,梦境中的苏晚,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几乎凝固。

实验室内部的景象,超出了她所有基于童年模糊记忆的想象,甚至超越了她后来基于科学常识所能构建的图景。

父亲苏慕谦,穿着一件略显宽大、有些皱褶的白色实验服,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结构异常复杂、如同无数精密机械与电子元件交织而成的怪异森林般的庞大仪器前。

那仪器占据了大半个实验室的中心,主体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台座,上面连接着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粗细细细的导线、光纤和管道,如同怪物的神经网络,延伸向四周各式各样的示波器、显示屏、仪表盘和能量调节装置。

许多指示灯在疯狂地闪烁跳跃,红绿黄交错,映得父亲的白大褂也染上了变幻不定的诡异色彩。

而仪器的核心,也是最令人心悸的存在,是一个被多层厚实防护玻璃严密笼罩的、约莫篮球大小的球形腔体。

此刻,那腔体内部,正有一个无法用寻常色彩形容的能量球体在剧烈地翻腾、凝聚!

那球体呈现出一种灼眼的银白色,核心亮度高得令人无法直视,边缘则流淌着电弧般的蓝紫色光晕。

它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违背物理直觉的方式脉动、旋转,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球体周围的空间,都在肉眼可见地微微扭曲、荡漾,像隔着高温热浪看景物,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连空气分子都无法承受这种能量的密度,正在被电离、撕裂。

父亲的脸上,没有了苏晚记忆中惯常的从容、温和与沉浸在思考中的宁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到近乎燃烧生命的凝滞,以及一种深藏眼底的、混合了巨大期待与隐隐不安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瘦削的身影在仪器前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如同钉在原地的一座礁石。

他的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地操作着,调节着一个个旋钮、推杆,目光死死盯着面前几个最重要的显示屏上瀑布般流下的数据和剧烈波动的波形图。

额角,细密的汗珠不断沁出,汇聚,顺着太阳穴滑下,他也无暇擦拭。

嘴唇在快速翕动,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最后的、至关重要的心算与调整,试图抓住某个转瞬即逝的平衡点。

“不对……稳定性阈值……反馈回路延迟……”

父亲含混而急促的嘀咕声,穿透了低沉的嗡鸣,隐约传来,带着清晰的焦灼。

苏晚的梦境意识在颤抖。

她记得这个场景!

这是父亲被那些人带走前最后几个月,经常彻夜不归、废寝忘食、投入了全部心血甚至健康的那个名为“生物组织非热效应能量场协同机理研究”的前沿项目!

当时研究所里有些人私下议论,认为父亲的研究过于抽象和超前,脱离实际,甚至带着点“唯心”的玄学色彩,是不切实际的空中楼阁。

母亲也曾担忧地劝过他注意身体,不要钻牛角尖。

然而,眼前这超出了常规实验室范畴的、仿佛科幻场景般的能量暴走景象,彻底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